所有的谜团都得先潜入覃府后再查,于是他们趁几个婢女偷懒跑出,打晕了捆上,送给了府外的官差先行审问,他们则换了衣服麻溜地混入其中。
官老爷的目光里满是担忧。
雨水断续连成幕,人声鼎沸的热闹都隐没在恍似遥远的前厅,后院的廊中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一列白衣婢女静悄悄飘过。
“诶,薛魇,你穿这一女装,还蛮合身得体的。”程楚鱼没见过,忍不住地贫嘴,遮掩心底的后怕。
队列的末尾两个人垂头混入其中,竟无人在意薛魇的突然拔高。
每个人都只专心端着手里物件,无心管辖他人多嘴多舌。
程楚鱼刻意压低的声响,在静寂的夜里仍是窸窸窣窣的,好似一只百足虫在草叶上爬了过去。
薛魇侧开了身子,没有回应程楚鱼。
寒风吹穿整条廊下,悬挂的红布幔肆意飘动起来。
周围无人,他似乎察觉出了她的一点忐忑,拉着程楚鱼,趁机摆脱婢女行列,躲入了廊边的一处树丛中。
“给我摁住她!”气愤的尖叫自树丛旁通明房间内传出。
是王娘的声音,程楚鱼不可能认不出。
一线光自窗缝里漏出,两个人猫着身子,不顾头顶的大雨肆虐,轻声溜到窗边,借由那条缝,眯眼瞧着房中情形。
一个身着锦衣绸缎的女子被狠狠摁在桌边,头饰凌乱掉落,勾出发丝数缕耷拉。
王娘,一个满脸褶子的中年妇女,站在女子面前逼近她许多,手中攥着一杯东西。
“新娘子,您可真是不乖。”越发逼近了,伸手擒住女子反抗不止的下巴,“新娘子,这可是您与您郎君的合卺酒,怎么能不想喝呢?新婚之夜,不吉利啊。”
杯壁抵住女子死咬的齿关,示意左右两边钳制住她的两个人,不多说话,想要强行把酒灌进女子口中。
女子是个不服软的性子,饶是巨大的力气捏得她肉撞在牙上流出了血,她还是死死咬住没松口,舌头抵住门牙,堵回那些不小心渗入的火辣辣酒水。
酒沿着女子的脸,流向两边,打湿喜红色的婚服,洇开留下一条斑驳的痕迹。
“哎呦,姑娘,您都已经嫁给我们覃府了,您还有什么可反抗的?喝杯合卺酒罢了,跟要您命似的。”王娘累得喘气,不解收回手。
“我只睡了一觉,就稀里糊涂地披上了这层嫁衣,莫名其妙地做了你覃府的少奶奶,你说我不要反抗?凭什么!”
又是坑蒙拐骗来的人,程楚鱼听着,毫不意外。
站酸了腿,悄悄换了个姿势,继续听。
“可不是稀里糊涂,娘子,您爹娘同我们可是签了聘书的。”王娘忽然雄赳赳的,像是让她逮着了理。
放下早被晃空了的酒杯,边讲边走向侧处搁置酒壶的地方。
“你说什么?”女子又挣扎起来,拼命地想要同王娘对峙似的,“我爹娘怎么可能与你们定聘?”
“爹娘一定会来救我的。”
“唉,真是可怜人,被自己至亲卖了还不知道。”
王娘又斟满一杯,“娘子你想想最近家里是不是生意好转了起来啊?两个胞弟的学堂费是不是减了许多?还有那个常来你家找麻烦的屠户是不是突然消失了?”
“这些啊,都是覃府的聘礼,也是您的福份,这双眸子真是越发像她了,而且生辰八字也好。”
上下打量着渐渐无言的女子,挥挥手,让两个摁住她的婢女退开。
女子的手臂顷刻软绵绵地垂落,整个人也滑倒跌坐在地。
王娘把酒塞进女子手心,弯下腰来仔细地将女子发丝挽到耳后,“姑娘,往后覃府才是你的家了。”
“乖乖喝了它吧。”
女子失了对峙反抗的支撑,木木地瞧着眼前这个中年女人,竟慢慢地同自己娘亲的脸重合在了一块,“好,我喝。”
“娘,我乖么?”女子放下杯子,乖巧地敛眉讨赏,把王娘喊得一愣。
“自然是乖。”心情大好愉悦。
“可是娘,我的郎君呢?他在哪呀?”女子脸上的泪痕还未干,眼眸里却已是一副小女儿情怯的娇羞,拉拉王娘,催促道。
“你的郎君啊,不就在里间嘛?公子身体不好,吹不得风。”
“原来如此,那我去了。”拖着一地狼藉的大红喜服,拆下挂在发间的钗子,眼神空洞失魂,动作却迫不及待似的急躁小跑起来。
女子反常的状态,更像是快发癔症的前兆。
程楚鱼发闷地看向一旁的薛魇,身后的雨下得越来越大。
夜晚忽然安静得过分,该说些什么打破。
可该说些什么呢?
她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