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失了倚仗,空落落的手指茫然地在冷风里抓了抓,她没有怨言,贴心答道:“好。”
可语气,比冬日寒风还悲凉。
小心谨慎地伸出手,在仿佛虚无的世界无力扒拉,还是不慎磕上了门框,吃痛的同时如同找到救命稻草般赶快抓住门,对未知有了立足的倚靠,不再似河流上浮萍、江浪里孤舟。
迈开步子,不太确定地迟疑不敢落下,不清楚是否跨过门槛,不知道是否一块平地。
院中注视着的婢女不满“啧”了声,无声无息地来到犹豫的程楚鱼身后,“你赶紧给我进去吧!”
猛地推了把她,程楚鱼摔进门,盖头滑落,门又被关上,她感受着面前的光线一点点黯淡。
程楚鱼缩了缩磕疼的腿,手下意识想拽走眼睛上碍事的布条。
支撑着自己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向房内屏风后。
这次的盖头,是红的。
繁复的花纹被精心地绣在上面,倾注了一个女子忐忑向往的羞涩期许。
“真是可惜了。”程楚鱼仔细摩挲着栩栩如生的花朵。
勒紧她眼睛的白布条被搁置在木桌一旁。
“好了没有?怎么这么慢!”门外的催促愈急愈急。
程楚鱼微微一笑,双手拿起红盖头,虔诚地盖回自己头上。
行动自如地走过木桌,手指勾起结实布条,缠绕藏进手心,衣摆遮掩。
盖头厚实,挡住了她的视线,同样也隔断了旁人的视线。
她依旧闭上眼,假装着无助的盲女。
婢女没心思搭理她,只想着赶紧结束这桩平白无故的差事,更别说本就看不穿程楚鱼伪装。
回去的连廊弯弯绕绕,风吹起她的裙摆,吹动布幔下无依的铃铛。
程楚鱼的手心生出紧张的薄汗。
出嫁前的鞭炮声渐重了,催命符一般。
不能再犹豫了。
她掐住自己。
抽出布条,迅速向前挂住心不在焉的婢女脖子。
浸了汗湿的布条更韧许多,死死扼住喉咙。
风吹过她们,挣扎间散落的发丝。
扰人的铃铛和鞭炮吵得程楚鱼心跳越发清晰的“砰砰”。
不知多久,婢女没了力气,整个人沉重地倒向程楚鱼。
她们一齐摔倒在地,婢女压着她的腿,倒在她怀里,飞舞的发丝纠缠着。
程楚鱼颤抖着伸出手。
幸好,只是晕过去。她心里轻松了很多。
拖着婢女进了一间无人的杂房,程楚鱼这些天早已把这条路上的一切都摸清了。
换了彼此衣服,颇为头痛地注视婢女脸上惨白的妆容,想不明白她们这是何审美?
压着时辰,又重新拖身着自己服饰的婢女来到走廊,听热闹鞭炮里的脚步声,在王娘出现在拐角的上一秒,程楚鱼果断跳入廊旁的池水中。
“怎么了?怎么了?”王娘赶到,打眼便瞧见了晕着的新娘。
池子里扑腾的人,似乎是方才被派遣的手下。
“王娘,王娘,救我。”
程楚鱼自是会泅水,但据她几日观察,这些婢女不会。
再者池水里,于她恰好洗了脸上如鬼的新娘妆。
王娘无言以对,挥挥手命人抬走盖了盖头的新娘子,“蠢笨如猪!你差点误了吉时知不知道,给我在水里长长记性吧!”
她们没确认新娘模样,程楚鱼紧绷的神经完全放了下来。
见她们都走远了,便不再演,划着水,抓住岸边石头,踩上实地。
湿答答的衣裳吸在她身上。
不能等。
程楚鱼想着跑进自己之前住的房间,翻出藏着的婢女衣服,脱了外衣,草草换上就又跑出门,寻着鞭炮声,追赶出嫁队伍。
低着头,站到了队尾。
身上池底的那股鱼腥腐烂味惹来了她人嫌弃,都捂着鼻子若有似无地远离她。
一来两去,愣是没一个人认出她。
暖意洋洋的阳光照到了程楚鱼身上,她走进气息清新的深山,冷冽的寒风吹着她打结的头发,真实的自由。
她赌对了。
赌命运还是眷念她一点。
如此大胆的计划,她只能放手一搏。
踩过散落的冥钱黄纸,程楚鱼满脑子如愿逃出生天的庆幸。
竹林忽而急促沙沙,她还没来得及收回脸上的笑容,就比所有人都先瞥见了藏在竹林后的豁口大刀。
“这动静不对劲,大家小心!”婢女里也有人察觉到了危险。
程楚鱼有一抹苦笑。
她有时候,真的很想破口大骂“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