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凌乱不堪血地里,薛魇倚靠树干,逐渐感到无聊。
风浪掀开轿前帘一角,大红喜庆的裙摆底里铃铛叮叮当当……
他想起自己的目标。
这女子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难道吓晕过去了?
“你们主子是谁?是谁派你们来的!”被卸走软剑。
“别废话,安心受死吧。”黑衣人看着被重伤婢女死死握住的剑刃,恶狠狠拧动它,搅起她心口旁的肉和血。
一路抵着她,最后退无可退,剑贯穿她身体,刃划开她的手,涌出血哗啦啦地浇灌在黑衣人剑柄。
没了气息的身体被钉在喜轿木头上,黑衣人毫无怜悯,干脆利落地拔出剑,满是血滴答的尖端探上垂落的轿帘。
一颗石子猛地打在门框上,惊了黑衣人一跳,即刻抛下喜轿,持刀狐疑地看向周围。
薛魇拍拍手,不动声色看黑衣人懵懵懂懂,默默嗤笑了一声。
开什么玩笑,你动了我的目标,我报酬怎么办?
“小贼,此仇姑奶奶我来日誓报!”抓着最后一个婢女的发髻,大刀架在她脖前,黑衣人闻言停顿了一刹,又很快便眼不眨心不跳,按着她抹了脖。
热血喷洒了一手,撒开,一条生命悄无声息地消逝。
纷飞的落叶归于静寂,薛魇注视他们清算着婢女人数,似乎对喜轿没有兴趣。
“一,二,三……十五……十九,十九?”
少了个人?
那五个黑衣人显然也发现了这件事。
“老大,怎么会少了个人?”
“别吵。”为首者思考了思考,“小妮子跑不远的,去附近找找。”
余下四人得令赶快四散行动。
“等等!回来。”
刚出发了没几步,就听见他们老大的召集,瞧着老大抬头像是看到什么财宝了般,神采间藏不住的喜悦。
“破庙,定是藏在破庙里。”
黑衣人走了,风卷起血腥味吹入薛魇鼻腔,他缓缓从袖手旁观的树干后走出,跨过东倒西歪的尸体,衣摆都厌于拂过。
他走到停在血泊地中央的轿子前,头一歪弯下身,好奇地打量里面。
隔了道帘,连个人形都看不清。
直起身,抽出刀,慢慢挑起这层厚实的帘,寒风灌入狭窄的空间。
薛魇看清楚了其中景象,猛地后退几步。
青天白日,又一次见了鬼,邪门,比十五日前在覃府见到的那副棺材还邪门。
轿中竟都是些血淋淋的尸块。
新娘呢?薛魇按住烦躁的眉心,想不明白是几时活生生的人被分了尸。
岂不是算作白拿不菲报酬?这么想,他的烦躁就弱了许多。
“快,赶快!”不远处的林间忽而有人声逐渐靠近,薛魇本能地倾听判断起对方阵仗。
步伐重重叠叠的,不少。
很快就露了庐山真面目,薛魇抬眸看向一身官服的打头之人,一时没想好编什么身份搪塞,于是就现了最真实的凶和冷漠。
“什么人?”官老爷旁的随从果断拔剑,挡到所有人前方,恪尽职守,阻拦危险。
“我是……农户。”话虽如此,也只有话是如此。
“你的兵器,为何尖有血?”官老爷指手画脚,惹得薛魇脾气越来越不耐烦。
八成是挑轿帘时蹭上的。
“还不老实回答!”
薛魇不想多言废话,往侧边迈开两步,露出了方才那几个黑衣人边清点、边敛到一块的婢女尸体群。
“是你!”官老爷似乎气得手发抖。
随从大着胆子,走到沉寂的喜轿前,看薛魇神情就能猜测出,里面一定出了事。
究竟是什么事?
“啊!”随从惊惧踉跄开,“新娘死了还被分尸,甚至还没有中间部位!”
薛魇闻言,调转目光,深深地落在人模狗样的随从面目。
饶是自己匆匆一面,尚且没看见具体死状,怎么比自己还差很多的无名小卒,只消一眼就能看明白?
有鬼?
莫非他们急于将罪名安在我头上?薛魇始终不解。
忽然冒出的高昂酬金,眼皮底下离奇死亡的新娘,官府浩荡现身荒郊野岭……这一桩桩、一件件,很难不怀疑不是个针对他的局。
反正百口莫辩。
他也懒得辩。
摸上刀柄,正要拔出,不远处的破庙里突然传出女子的呼救。
那声音,无比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