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起粗木头,重新支撑着起来,笑着对捞回女孩的大娘点了点头,便就拄着,离开她们的视线。
不必让这对善良的贫苦母女为难。
大娘明白她的心思,默默擦去了良心受罪的眼泪。
天光渐暗,程楚鱼被人赶来赶去,问不到一点关于高门大户的事情。
好心的女子不忍心,给了她一件沉实的茅草垫御寒,大娘追出来,塞给了她两只冷了硬了的包子。
程楚鱼靠在阴湿的无人巷口,眸光黯淡地瞧着太阳落山。
该怎么办?希冀塌落。
“是你在找高门大户吗?”头顶传来一声不男不女的询问。
她顾不上滑落肩膀的茅草,连忙抬头。
下一秒,被木棍打晕的熟悉眩晕冷不丁地又出现。
程楚鱼倒在潮湿的石板上,来人冷哼一声,又轻道,挥了挥手,巷口外一帮粗布麻衣的人立即上前架起她。
“真是个千载难逢的好苗子。”
*
程楚鱼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成了瞎子。
再睁开眼时,所有人都告诉她,“姑娘,你生来便就眼盲。”
荒诞。
她千万次扯落绑住眼的白布,千万次拔腿就跑,可无一例外,被早早就在等候的棍棒打回来。
白布条重新勒进双目,强迫程楚鱼闭眼,被四只大手大力死死按在床榻。
“姑娘,盲女怎么能跑这么快呢?”
“我眼不盲!”摁得住她身体,还能管她说什么了不成,程楚鱼逮着机会就大声叫喊。
一柄实木戒尺重重打上她冻伤的脚心,“这也忒不听话了!”尖细嗓门像绣花针一样扎入程楚鱼体内。
她痛啊,冻坏全身的伤只好了一半,更别说她们巴不得她脚溃烂到跑不动。
“还敢顶嘴!我看你还顶不顶!”
小人得志,她想。程楚鱼咬着牙,眉心不断紧皱,表情越来越隐忍。
这尖细嗓门,被打晕带回的第一天她就认出了。
彼时把她推进冥婚轿子的人,那一张张惨白的鬼脸,也是这帮人。
只是好像这次不一样。这次她们还有个头儿,程楚鱼隔着门缝,听到过尖细的领头向什么人卑躬屈膝地说话。
也听到过,那个人冲她们发火,似乎是在训斥她们自作主张“怎么能将她胡乱配了!”
千载难逢的好苗子……好苗子?程楚鱼又想起了自己被打晕昏死前听到的喟叹。
她们图的是什么?难道要把我送进青楼接客吗?
可为什么非要我觉得自己是个瞎子呢?
程楚鱼不明白,却也被打听话了。
“姑娘,你生来便就眼盲。”
“嗯,我生来就眼盲。”转变不知道是第几天发生,只记得当时对方愣了愣,才喜极而泣般的夺门而出,呼朋唤友地告知“她认命了”的喜讯。
耳畔模糊了人声,程楚鱼趁机又扯下布条,久不见光的眼睛骤然不适应,眯着眼缓缓睁开。
明媚的冬日阳光照进窗纸,她看见一干瘪的女人阴恻恻地站在角落,耳边依旧是没有呼吸似的安静。
程楚鱼收敛起骗过她们的喜悦,严肃地看着她,边悄悄往门外挪。
“她又想逃!”精瘦如枯尸的手居然能有如此大的力气,按住她动弹不得。
毫不意外,又是一顿惩罚性的毒打。
“天杀的。”
“别让我知道你们都是谁!”
“说狠话谁不会啊。”说着又扬起戒尺。
“等等!不管你们希望我做什么,你们的主子可真允许你们打坏我身上的皮了?”
她们的动作真迟疑了,程楚鱼又赌对了。
千载难逢的好苗子……匆匆一面,总不至于是看中我的内在了。
又是“千载难逢”,又是“好苗子”,没准她们主子压根就不许我出事。
谁想次日还真多了大量治冻伤的药,七手八脚地摁着程楚鱼上药。
更让她笃定,至少自己如今还挺重要。
“嗒。”
“嗒。”
“嗒。”
细竹杖轻轻敲着地面,程楚鱼像一个真正的盲女,伸出手摸着房外的一寸一寸。
她听着她们压低的议论,仿佛在押注赌程楚鱼是否真的乖巧。
轻轻偏过头,她借帷帽的轻纱,不被觉察地偷笑了一下。
装盲女,而已。
之前急着脱身去寻薛魇,莽撞了而已。现在她想通了,反正薛魇走哪总能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总有迹可循。
主要这帮人纠缠得实在紧。
阴魂不散。铁了心的要困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