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就听见隔着屋门的担忧责备声。
程楚鱼闻着薛魇一身酒味,身形摇摇晃晃地猝然栽上木床,握住的宽刀被丢在床底。
她独自走到正对的角落,搬了把木椅坐下,头抵着有些潮湿的墙,吹灭灯,在沉沉黑暗里,等着困意缠上身心。
*
第二日,雪停了。
薛魇被冻醒,头痛的劲依旧,无意中摸到了放在手边叠得整齐的被子,偏头看见靠墙睡觉的程楚鱼。
她额头有层涔涔冷汗,紧皱眉,口中似乎还念念呓语。
驻足在她身前,薛魇沉默看了一会,探下身犹豫伸出手,触碰到了她冰冷如雪的指尖。
程楚鱼瞬间犹如打了个寒噤般一抖身体,快速地反握住薛魇收回的手。
寒意驱散手掌温度,薛魇回头,见她仍旧紧闭眼睛,沉默推开她,抽出自己的手,开门径自离去。
寒风吹过大开的屋门,她缓缓睁眼,盯着离开的薛魇背影,浑身都僵硬,唯有无力垂落着的掌心残存一缕温度,整只手臂都发麻。
“醒了啊妹子,睡得可还好?”馋虫被热腾腾的包子香吸引,程楚鱼遇上端着满满当当包子走过的青婶。
咽了咽口水,直勾勾盯着她手中包子,“睡得很好。”
“那就好,来吃早点。”
程楚鱼入座,来不及用上筷子,直接上手抓了只香喷喷的包子咬起来。
整只囫囵吞下肚后,她才发觉薛魇和久叔不在。
“你问他俩啊,一早久郎就撺掇着小薛一同出去赶集买肉买菜了。”
“赶集?”
“是啊,没几日就除夕啦,以往我们存的是够简单吃一顿的,可今年不一样,还有你们在,得好好办一场过个好年。”
“这附近还有集市吗?”程楚鱼在意的是这件事。
薛魇记忆不差,他既说曾匆匆一瞥附近雪山之间有座高门大户,便不会有误,可昨日……
能成集市,说明状似无人之境的茫茫雪山,实则峰回路转间藏了不少人家,或许其中便有那座稍显神秘的高门大户。
“是啊,只不过今年的得出十里地。”
“今年的集市,同往年不一样?”程楚鱼捉到这点不对劲。
“对。”青婶的小动作逐渐多起来,似乎不想继续耗在这个话题上,“妹子,你问这个做什么?”
“昂,我有点担心他们。”低头赧然,错开青婶的目光。
“哈哈哈,没事,没准待会就回来了。”得知是这个缘由,青婶仿佛悄悄松了口气。
她在隐藏什么?程楚鱼看她借口离开忙碌。
积雪松软,一脚没到脚踝,堆满柴火木头的院子里,留下一串脚印,冰雪化水湿进鞋袜,程楚鱼瞧青婶没留意,遛出院子。
左右都是山峰和高树,错综复杂的山路也被大雪掩盖,瞧不见任何朱墙红瓦的高门踪影,倒是好像看见了几缕尘烟,可眨眨眼再看,就如同幻觉般消失得一干二净。
程楚鱼盯得,快晕头转向了。
远远听见有三五男子声音,她赶紧遛回院子中,在青婶关注到她之前,重新踩上雪地里的脚印。
“我们回来了,买了好多东西。”
两人风尘仆仆地走进院子,程楚鱼瞧着肩上扛了半扇猪的薛魇,他脸颊边蹭上了血迹,莫名地只有滑稽。
同他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就与笑着迎出来的青婶一道把东西取下。
“怎么买了这么许多?”
“许多东西是李婶、二姑,麻子癞子、小月鹅和西早奶奶付的钱。他们听说咱家有客,说是除夕就来咱家一并过着热闹。”汉子低下头,就着妇人的手喝了碗热水。
程楚鱼攥着薛魇衣袖又走出院子,“你去集市一路,有寻见那高门大户吗?”
“很意外,并没有,可你为何这么在意它?”
“是我在意吗?不是你在意吗?再者我们的确很缺之后的盘缠。”她如实说。
“等会。”拉住想回去休息的薛魇,握起一把雪,在手心融成一滩水后打湿手指手掌,踮起脚凑近他,仔细抹去那道凝固的血迹。
指尖融下了这淡淡腥味的血,洇开一片微红的水痕。
程楚鱼在薛魇注目下,轻轻将它点在唇边。
风吹干了痕迹。
瞧着,像亲晕染了的痕迹。
薛魇愣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