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同碎片,她尚有自保的方式,在合理范围内有小小的挑衅,并不会惹怒薛魇脾气。如此朝夕多年,她早发现了。
“先离开,另寻住处。”薛魇摩挲着杯子沿口。
“为何,有麻烦?”
“囊中羞涩。”薛魇拍拍腰上瘪的钱袋子。
“我饿了……”
“我也饿着呢。”
街上没什么人影,大雪吞去了烟火似的,程楚鱼咽了咽口水,手摁着肚子,站在包子铺前不开口,也不肯离开。
干干净净的一张小脸,可怜渴望地紧盯着那人手里买的一个热气腾腾的白面包子。
亦步亦趋。
步步跟随。
直到把那人盯毛了,自认倒霉地把包子丢给了程楚鱼,“哪来的疯子。”
她丝毫不嫌弃地一口咬下,满足地咀嚼着,余光看见薛魇强装不在意的面容,出现了抿抿唇的破绽。
程楚鱼掰了一半,递给他。
“解衣推食,我能妄想你的情意了吗?”
薛魇没墨迹地直接拿走,没回答程楚鱼,总不能说他听不懂什么衣啊食的。
*
原是个郊外无名村庄,厚雪积遍山野农桑,阻了行走,她披着斗篷,冻得通红的脸颊,拄着根粗壮木头,朝前看着稍快些的薛魇,“天光将黯,我们到底去何处寻住所?”
“数月前去萍栖镇的路上,曾匆匆路过一高门高墙的大户,应当就在这附近。这大雪封山,我们可以去那住到雪融。”
若不允留宿,拔刀杀到人家应允便可。
“你确定,这周围会有高门大户?”扫过一圈,除了树便是树,白茫茫的人迹罕至,只有身后两串大小不一的脚印。
程楚鱼实在不敢信任薛魇所说。
“我的记忆不会出错,再找找看,或许是大雪阻了视线。”
很多次,程楚鱼不敢信任也只能信任他,被强行栓绳拖在身边的蝼蚁,有时能得片刻质疑的时机都已是他仁慈。
“希望能在我饿死冻死前找到。”心里虽这般无奈地想,但嘴上可不饶人。
薛魇拔腿走了去,没理会程楚鱼的有意挖苦。
天寒地冻。
他虽没程楚鱼那般冻得举步维艰,可也终究行动僵硬迟缓,寻到住处和热食亦能解他当下之困。
“嘿!你们是人是鬼啊?”
程楚鱼扶着光溜溜的树干,左右阴暗昏沉的暮色缠着攀附上腿脚,冰冷的雪花时不时飘落,影响视线。
听闻第三个人声音的瞬间,她和薛魇的注意同时都落向深林中。
“是麻烦吗?”她靠到薛魇身边,警惕地低声询问。
“你们是人是鬼啊?”汉子粗犷的嗓音越来离得越近了。
程楚鱼寻思,倘若是鬼,也不会说话啊,他们一直没出声却敢贸然靠近,感觉这人不大聪明。
“不是。”薛魇回答的同时,隐没在昏暗里的汉子现了身,扑面先是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程楚鱼顿时疑惑了他的判断。
下一秒就瞧见汉子乐呵呵地笑开脸,举起手上还滴着血的兔子,“好不容易才猎到的一只,两位今夜有口福了。”
没等他俩反应过来话是什么意思,汉子自来熟到令人惊叹地搂上了薛魇的肩,“兄弟,能吃酒不?”
“这位大哥,您……这是?”
“嗐,弟妹,我知你们深陷雪地出不去,这几年一贯如此,去我家住几天吧,不远,再走两步就到了。”
“弟……妹?”程楚鱼同薛魇相视一眼,神情勉强尴尬,不知这热心到令人发慌的大哥是如何想的。
“嗐。你们别诓我一粗人,冰天雪地,孤男寡女,不是私奔出逃,还能是什么嘛?”
程楚鱼又同薛魇相视一眼,勉强稍纵即逝,迅速笑得羞涩情怯,脸颊红扑扑的好似粉晕,藏着小女子的三两心事,“还,还没成亲呢……”
“哈哈哈哈,兄弟,这便是你的不是了,小女儿都已勇敢随你舍家,还不速速。”
薛魇被汉子拍肩拍得莫名其妙,眨巴着眼睛警告看向程楚鱼,依旧被汉子搂住,猛然一下竟还挣脱不出。
“呦,这还有把刀!兄弟讨生活不易啊。”
薛魇生出了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