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身后,是温让贤整个人如柳絮飞出,是温行俭吐血倒地昏厥。
唯一站着的,是指间滴血的薛魇。
手中银光,犹如持着生死簿的鬼差,在浓厚血腥和夜幕里,久久看着紧张焦虑的程楚鱼。
她甚至,全神贯注到没有察觉自己目光。
指间的血顺延着剑刃滑下,汇聚到锋利的一点,赢了一局的快感瞬间消散,没来由的不爽霸占薛魇全身。
扭转剑锋,血滴被甩了出去,他的手指摸过剑面,留下一道冰冷的血痕。
薛魇似乎冒出了一个很好的办法,情不自禁地勾唇笑起来。
温让贤从高处一路不受控制地边砸边滚下来,巨大的动静吸引了程楚鱼的注意。
她看到了奄奄一息的温让贤,和倒地不起的温行俭,没有看薛魇,心头骤然一紧,便立即有一道混合血色的银光闪过她的眼前。
手陡然松开,在程楚鱼的余光里,中了剑的卿玥径直倒下。
太快了。
她不敢转过头看,整个人都凝固着。
“薛魇!萍栖镇谁人不知莫珠老板娘待你宛若亲子,你竟会亲手杀她!”卜锋见证了一切,痛心疾首,“大伙同我协心,捉住这狼心狗肺之辈!”
薛魇得了喘息,早都进了房间,拿到自己的宽刀。
“一波接着一波,真是费劲,不如一并来,也好让我省力些。”
“狂妄自大!大家小心。”卜锋怒斥,却的确不敢小觑。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要杀人……”程楚鱼终于敢挪动一丝眼神,蓄满泪的眼睛看着卿玥不肯闭上的双目。
一点点挨近、蹲下、伸出颤抖不止的手,合上她亮晶晶的眼睛。
明明是可以放过卿玥的……楚鱼绕进了死胡同,紧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怔怔松口。
吱吱呀呀……酒楼的门板被风吹动。
滑落一滴痛心的泪,她茫然地抬起脸,瞧着晃动的门,感知到泪水溢出眼眶,迅速掩饰地低下头,尽是棋差一招的悔恨。
风吹起红色布条盘旋在周遭狼藉,她猛然地,想起了很多人的面容。
没人愿意死。
有些甚至来不及求饶,就像如今的卿玥。
死在自己视作亲子的薛魇手中,愿意给他容身之所,愿意冒风险完成他的嘱托,愿意救他置自己于险境……
卿玥会想说什么?
暴烈的风吹得整张门板轰然作响,薛魇走近,强行拽起瘫软在地的程楚鱼。
“程楚鱼,看着我!”
“为什么救她而骗我?回答!”真的动怒了。
程楚鱼却反而一脸轻松,悲痛的泪划过,一通毫无章法地拼命挣脱,踉跄着退远他几步,余光瞥见他一路靠近的血脚印,一声自嘲忍不住,凄惨地笑出。
“我不是救她。”
“我一直,都是在救我自己。”说得艰难,身心俱疲,卯足劲,“我是在救我的爹娘和哥哥!”
“这七年里每一个死在我眼前的人,都会令我想起我家人的死状!”
“我明明,就要知道,白日里学堂夫子教了什么了……”
喃喃自语着,空洞地闪烁了两下眼睛,楚鱼撑着说完了,力竭地闭目倒下,脑袋重重落地,倒在了最后意识驱使伸出的手臂旁边。
薛魇抬了抬脚,注视着程楚鱼倒下,躺在地上闭了嘴沉睡的安分。
不明白,不明白她的执念。
只是更清楚了她对自己的恨意。
这未曾不是个局,赌我会不会心软吗?薛魇思考,依旧注视程楚鱼的脸。
“哈哈哈哈………”周遭忽然传来一阵难听的男子笑声。
薛魇皱眉,目光不情不愿看向满口血污的温让贤,他伏地不起,身上筋骨均寸断。
卜锋的人都已死绝,只剩下一个他,抢回了醒转的温行俭,气若游丝地靠在阴影里喘气,等候死亡降临。
“你知道,是谁给的你,那笔财宝吗?”温让贤的表情逐渐狰狞,用上他全部力气,“是我啊,蠢货,哈哈哈哈……”
薛魇不解那他何必多此一举,难道是他信不过自己能力?
无法忍受自己被这般看扁,抄起自己的宽刀,飞速穿过温让贤眉心。
笑声顿时停止,人直挺挺倒地,与此同时,阴影里响起些许动静,薛魇抱起程楚鱼,经过那处时,才发现温行俭和卜锋没了踪影。
“居然佯装重伤。”
夜幕中的狂风乱作里,脸色苍白的温行俭架着奄奄一息的卜锋痛苦慢行。
“公子,你……”
“快别说话了,我方才是在演那贼人,换你我一线生机。”
“卜大人,你没做错,等你痊愈,我好好同你讲温让贤是个怎样的人。”
晴了数日的萍栖镇刮起西风,夜里温度骤降,距离除夕的第五日寻常清晨,迎来一场漫天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