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让贤,终于出手了,总算不接着袖手旁观了吗?”薛魇认出,故意惨兮兮似的,露出方才被温让贤阻拦时划破的手腕伤口。
眼神却淡定地停留在刚刚匆忙跑到后院的程楚鱼身上。
“真是好本事。”一句话,如对两人说。
“继续,我们人多,就算耗也能将他耗到血尽而亡。”既已明牌,楚鱼也不必装模作样,反正想杀薛魇的心,薛魇自始至终也清楚。
“真是不乖。”薛魇甩甩手,瞄了眼被自己丢弃的残剑,恰好距离程楚鱼不远。
程楚鱼感受到他的目光,也发现了剑,然后自若地看向他,没忘记狠狠将剑踢出更远。
薛魇笑了,无可奈何。
正色,没有丝毫退缩地对上前方拿着血淋淋兵器指向自己的所有人。
他们个个誓杀薛魇。
他没有兵器,满身伤口,团团包围之势,早已是瓮中之鳖、强弩之末,却没有一个敌人敢轻易小看他。
“上。”温让贤下令道。
“够了!”
突然的声音喝住了全部的动作,所有锃亮的兵器反映着夜月的寒光,停滞在程楚鱼紧张的瞳孔里。
不安之心,在偏转的视线下含糊不清。
薛魇好奇地抬起头,看向亮堂堂的酒楼里。
女子端庄优雅地站立中央,透过膀大腰圆的皮相,看出了傲世的风骨。
她……怎么?
不要,千万不要……程楚鱼焦急地冲着此时此刻现身的莫珠走近两步。
“莫珠!想想她的良苦用心,不要辜负……”
莫珠不意外,平和地看着楚鱼眉目间的焦急和阻拦。
“不要辜负眼前人。”莫珠接上话,像宽慰,也像劝诫。
眼神里似有慈爱,怜惜地挂念着满身血痕的薛魇,没有知晓被欺骗的恼意。
程楚鱼知她心意已决,也知今夜薛魇逃过一劫,苦恼落寞地退步,心中的不安已转为对另一个人的担忧。
鱼龙混杂的势力,或许其中潜藏着会对她不利的浑水摸鱼之辈。
更何况,还有冷心冷情的薛魇在。
“诸位,莫再受这贼人欺骗了!跟随他沦为爪牙,继续残害这世间忠良!”莫珠指向乌泱泱的人群,程楚鱼盯着靠墙看热闹模样的薛魇。
夜色里他们分不清老板娘究竟指着谁,一番七嘴八舌的争辩过后,忽然悟到了一般,注视衣着尚且整洁的温让贤,握住剑柄,迟疑地后退,试探疯狂的猜测。
竟真,说的是温大人。
“莫老板娘,你,受了何人指使?”温让贤不慌不忙,余光瞟着周围退去的人,收起自己的剑,好似个公正无私的良官。
“就是你,当初杀了我的姐妹,烧了我当做家的乐卿坊!”莫珠声嘶力竭,当年人的音容笑貌万死不敢忘。
程楚鱼盯着薛魇,他听闻这番话后,忽然就沉默地收回了玩世不恭的伪装。
扫了眼老板娘,再久久地回视着楚鱼。
他俩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不知是否夜色过于浓重。
“卜锋大人,我信你,还记得乐卿坊一案。我是此案唯一死里逃生的花魁卿玥,而当时纵火杀人的凶手,就是此刻你面前之人!”
“卿尘那日只不过领了妈妈的令,想要务必将你们伺候好,却哪知会被你们当做偷听的贼人,当即灭口。”
“没有人听清你们说的话,也没有人在意你们说的话,从始至终女子本就如浮萍,而我们只想要不被冻死不被饿死而已,却莫名无辜地遭了此祸!只是因为你的多疑!”
“莫珠”快疯了。
真正莫珠的命、几年前姐妹亲人的命,都压上了她的肩膀。
压得她早已快分不清,自己的一生究竟是谁?
“同福酒楼老板娘怜惜我,与我互换身份,在杀手到来之前将自己置于众目睽睽,逼迫追兵成了守卫。”
“她明明保了卿玥,保了自己,却还是在昨夜孤单地被害身亡。”
“为什么?温让贤,你不能放过?”
“亦或是,调查清楚,她不是。”
“她不是啊!”
卜锋正直,不信莫珠说辞,可面前的温大人身姿挺拔,手却攥得很紧。
生疑,害怕。
与此同时,程楚鱼也在怕。
薛魇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焦躁不安,怕极了彻底知晓莫珠身份的薛魇。
怕自己没办法保住莫珠。
翻江倒海的情绪憋闷在她胸口,钝钝地痛。
温行俭站在所有人的后边,饶有兴趣欣赏着每个人的情绪反应。
他似乎不意外。
似乎早已清楚他的表哥,实际上是个什么黑心烂肠的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