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那三个杀手之一。
前夜薛魇追他,有意放了一马,只是好奇有何目的。
“你就那么确定,她是你的目标吗?”连声线也带着抖动。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薛魇似乎心情不错,少有的解释。
血腥味吸引了丛林中的生灵,令人发怵的叫声离他们越来越近,听清了薛魇的话,程楚鱼放弃了心底的那点飘渺期冀。
吞咽下多余的情绪,在又一声狼嚎后,她故意往薛魇结实的胸膛里撞。
“好吓人,薛魇,我害怕。”揪着薛魇衣领,不肯松手。
既已无法为别人盘算,总归还有自己。
“你是挺怕的。”他低头奚落了楚鱼两句,强行掰开她的手指再抓在自己掌中,“你不该天不怕地不怕吗?”
就这么一路抓着程楚鱼,一路小心谨慎地回到了萍栖镇。
在他们没有在意到的角落里,一个几乎完全隐没在黑夜里的人静静观看了阁楼女子被杀的过程。
甚至在程楚鱼和薛魇离开之后,这个人还拖着曳地的黑斗篷,上前仔细确认了女子的情况。
*
“你说什么!?阁楼里没有人了?”莫珠攥着李才的衣领激动道,吓呆还端着饭菜的他。
老板娘怎么突然有这么大的脾气?客人出门不正常吗?
“是,是啊。”李才懵懵懂懂的,也不敢有所反抗。
半晌,莫珠从震惊到失魂落魄,终于松手。
李才端稳碗筷,不敢松懈,走出几步路后回过头来看着落寞的老板娘。
经过王大成被害、同福酒楼败落的事,他沉稳了不少。
想开口劝导老板娘几句,张了张嘴,却到底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而闭上了,踏实去忙自己的事了。
*
莫珠浑浑噩噩地走在大街上。
耳边的所有声响都被混乱的思绪阻拦在外。
程楚鱼担忧地跟在她身后。
“我知道,她在哪……”
“快带我去!”
“可……”
腊月寒冬里的一只烫出汗的手盖上楚鱼的手背,瞳孔底却早已满是死寂冰冷的了然,莫珠说得哽塞艰难,“带我去吧。”
程楚鱼退开半步,愧对莫珠,“好,我带你去。”
“你想,听个故事吗?”莫珠远远瞧着卧在荒草堆里的人,一脚失神绊在了一块石头上,问道手忙脚乱扶住自己的程楚鱼。
过了半夜而已,远处就一片狼藉,扶住莫珠的程楚鱼紧紧握住她的手臂,不忍心劝道:“我们,走吧。”
“不。”莫珠悲恸,却执拗得紧。
“是什么故事?”
一步一步慢慢接近,直到看清了女子的模样,程楚鱼下意识皱了眉,关忧地无时无刻不留意着莫珠的状况。
“多年前一个小镇的冬天,漫天大雪晃白了视线,一个人清早起来,刚出了门,便在这雪白一片里瞧着另一个人出现。”
“那个人普通,没有什么特点,同那年流亡到小镇的众多人一样,披着破布,拄着木杖,运气却好得不行,遇上了她这般善良心软的人。”
“她收留了那人,给了干净暖和的住处、滚烫鲜美的吃食,日夜生着的火盆在那个极其难捱的冬天,救了那人一命。”
“然后,春暖花开,她们一同去小镇北边的医馆照顾流离失所的灾民。”
“在那段时间里,她们交心,成了挚友。”
“安生的日子却没有太平许久,那个人有追着杀的仇家,搅烂了一切,伤了很多很多无辜的人。”
“那人自认死不足惜,不该牵累这世上顶顶好的人,想要以身做饵、玉石俱焚。”
“可心慈的她不忍,灌醉了那人,互换了身份。”
“小程姑娘,你说……傻不傻?”莫珠脸颊滑下一滴泪,彪悍泼辣之中透出弱柳般的脆弱。
程楚鱼眉心冷不丁一跳。
隐隐约约中像是猜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但求无悔便好。”轻声回复,搀扶莫珠缓缓回到了萍栖镇内,走进一家冥器店。
莫珠闻言,愣了一会,挂着泪的眼睛怔怔盯着说话的程楚鱼。
“你……说得很对。”
坐在屋檐上的薛魇兴趣缺缺地看着从冥器店里出来的程楚鱼和莫珠,跟上她俩行踪,又远远看着两个女子在昨夜旧地的附近挖坑填土。
夕阳西下,他就这么看了程楚鱼一天。
不明白,她如此愧疚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