囫囵团着的身子其实在程楚鱼眼中格外显眼,她见男子似是没有歹意,再加上余光里温让贤已经起身往这边走来,便大起胆子,出声恐吓对方,“小贼,居然敢偷到你温爷爷家里,吃三年牢饭够不够?”
“什么!我……”男子自知装不下去,闻这揶揄人的言语,猛然抬头。
惊讶混杂微愠,好奇融合心虚,全部都愣在脸上。
眼中女子的眉眼直抵他的心房,渐渐与最隐秘里埋藏的面孔重合。
“嫂……覃梦禾。”
听闻温家一门三杰。大哥温良玉江湖豪杰,一人一剑挑落土匪营寨数以千计。二哥温让贤官府中人,铁面无私被奉为再世青天。三弟温行俭……倒是没什么具体传闻。
血浓于水将三人联合在一起,但曾几时出现了一个女子。
她在世的那几年,温家三杰据称不欢而散多次。
覃梦禾,耳熟的名字,为了助薛魇杀温良玉,程楚鱼把自己活成她半年之久。
“温大人,萍栖镇的小贼都这般嚣张吗?”楚鱼蹙眉。
温行俭才看到程楚鱼身后站着个人。
嘴一撇,委屈喷涌,“表哥!他们不让我同你一块去查案!还关我,不给我饭吃!”
程楚鱼捂住受伤的耳朵,回头看着温让贤,默默在心里吐槽:三杰之一该是这副模样吗?怕不是另外两杰也都有水分?
“咳。”温让贤脸一黑,一言不发径自走出书房,二话不说揪着表弟耳朵重新走进,“见笑了,这是表弟温行俭。”
在一阵“疼疼疼疼”声中,温行俭潇洒一震身躯,正要顺着温让贤的话展示自己,却发现他表哥的注意力完全在对方女子身上,介绍他时竟然有窘态。
“哈哈,弟弟还是个趣人呢。罢了罢了,我们正好在聊命案呢,一块听听吧。”程楚鱼抓住温行俭的衣服,拉他到书案旁。
温行俭夸张地喜悦着。
烛光阴影下,眼眸含了股晦明不清的情感,愣愣紧盯抓着自己的女人手。
“这么巧么!”转眼又是那副又傻又单纯。
“对啊。”两个人一言一语敲定,没留意到在场的第三人默默黑了脸。
“聊案件,都已经不需要我同意了吗?”温让贤冷不丁插入一句,目光紧随程楚鱼,想看她的窘迫。
可温行俭冒了出来,腆笑脸凑到温让贤身边,“表哥,求求你了。”
丝毫不掩饰锋芒的目光紧逼程楚鱼步步,女子依旧能笑出平淡的柔和,如霜雪化在春风和煦中,望入温行俭偷偷打量她的眼神里,不知不觉拿回领权,“还继续吗?”
书卷唰唰唰,被狂刷数页,挂幡在左右止不住摇曳,迷了眼。
“哐”。
程楚鱼关上窗。
“我以为,一夜之间能悄无声息杀死这么多人的,恐怕就只有,薛魇了。”
“毕竟,他的功夫可在温良玉之上。”
对面两个人仓促收起视线,各有各的凌乱。
“薛,薛魇吗?”
“难道还有别的更好人选吗?”
“你这话……的意思是?”
程楚鱼菩萨似的光洁,一袭白衣,不着粉黛,“如此好机会,不杀他吗?”
“你说得对。”
“只不过你不觉得那句话很可疑吗?”
“哪句话?”
“这我知道了!”两人在他面前一来一回,听得不解,在自家表哥跟前宛如外人,于是一抓着机会就挤破头加入。
“所有死者的共性,都曾是同福酒楼的住客!”急于证明自己价值,温行俭急道。
“你们说的那个薛魇……是同福酒楼的伙计吧?第一桩命案是不是也发生在同福酒楼?”
沉思的温行俭瞟见两道目光,一道带着似是而非的微笑,欣慰又满意,仿佛百般铺垫只为这番话。
另一道尖锐,犹如一柄瞄准眉心的利刃,可却发现刃是钝的。
“如此看来,薛魇可疑,同福酒楼亦是。”程楚鱼朝向温让贤,话声笃定。
反而是他迟疑了。
骨子里的不信任令他多思。
程楚鱼的手冰凉凉的,轻轻放上他的手背,“相信我,好吗?温让贤。”
波动的弦像极此地无银,好……来不及说出,女子已抽离。
“还有阁楼,同福酒楼的阁楼,同样可疑。”
稀薄的碎雪飘上书案,洇湿了白纸墨字,散漫化开的墨色扩散到他指尖。
他偶尔真的分不清。
并非偶尔。
程楚鱼让他妥协,像白纸只有被飞雪打湿的命运。
“你到底看穿我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