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三更天，更夫敲着锣走过，湿漉漉的街，角落结着亮涔涔的冰。

“无病无灾，岁岁年年。”

声音敲打过的后街，无光阴影处走出一个默默注视的人，简陋的布条罩住下半张脸，明亮的眼睛宛如杀人鹰。

刀剑出鞘，迅速追上更夫，三下五除二，锤和锣砸进小水坑，发出震耳欲聋的一声，惊扰了隔壁的安眠，身体猛然一抻，咂吧着嘴，还以为是做了噩梦。

同一块夜幕底，四面八方的都有人悄无声息地倒下。

寒光杂乱无章交织，编成这一夜。

“嘭”，被随意丢弃的石块跳入街角。

“哗哗哗”流下的水腥臭。

“唔”涨红的眼圆瞪着望着前方，手指全磨破皮，被掰正，安安静静放回身侧。

直到东方晨光微曦，刀剑才“唰唰”收鞘，扯下的布条烧毁在某处隐匿的巷尾，黑衣褪去，一个个百姓装束的人走上街。

从第一声尖叫起，迅速弥漫整个萍栖镇，很快官府“哒哒哒”的马蹄声接近。

“大人，报案人发现的死者是名更夫，一剑封喉，当场毙命。”

温让贤蹙眉，耳畔忽而传来急匆匆奔跑声，调转马头，居高临下面朝那人，看他恭恭敬敬说：“大人！镇北方医馆里发现一具尸体。”

蹙眉更甚，直到在接下来短短一刻钟里听到了第三、四、五、六、七……起命案。

流年不利么？

温让贤一副白面书生的模样，马背上常备箭筒，掌心老茧剐蹭着缰绳，威风凛凛地临街而过，“一队先随我去最近的北方医馆。卜锋带一队去稍远些的花铺。其余人藏匿人群，找寻可疑，时刻待命。”

“是！”

冰化成了水，一滩滩在他们马蹄之下。

“尸体什么身份？仵作验过了吗？”到了医馆外，驱散围观的百姓，温让贤翻身下马，走进馆内，雷厉风行地询问起情况。

“回禀大人，死者为医馆大夫，仵作判断他死于昨夜子时三刻时分，是被凶手活活勒死的。”在医馆内驻守的官卒回道。

“勒死？排查过大夫可有什么仇人了吗？子时三刻，昨夜医馆中只有死者一人吗？”

“死者并无仇家，反而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子时医馆中还有一人，只不过……”官卒说着，往旁侧退开一步，露出身后一幕。

还有一具尸体，倒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他是大夫的徒弟。”

“大人，有发现！”

“什么？”温让贤声音急匆匆，赶往年纪轻轻的徒弟身边。

“大人看这具尸体的手指。”仵作边说边掰开，“显然生前有严重擦伤，而这伤口里留嵌的残渣……似乎恰好与勒死他师父的麻绳材质是同一种。”

温让贤看着眼前人手中捏的一点点渣屑，眉心像快要爆裂开般的痛，千万只白蚁筑巢。

“等会。”他捕捉到一些关键，“勒死大夫的凶器，找到了？”

“根本不需要找，就在尸体旁边。”官卒回答。

“什么！”温让贤直觉案子的不寻常。

“勒死大夫的是大夫的徒弟，那么又是谁杀了徒弟呢？”

“还有第三人？”

“温大人！卜大人有急事找您，在花铺那边，有人称自己目睹了行凶过程！”这时，一个官差跑进医馆。

想不明白一件事，下一件事就跟鬼一样的缠了上来，忍着眉心里仿佛随时就会破壳而出的白蚁，温让贤往花铺而去。

“温大人今天怎么有点魂不守舍？往日里雷厉风行的他呢？”小卒嚼舌根，压低了声音，温让贤侧着眼神，一记眼刀飞了过去。

另一个替小卒抗了的人赶紧推推朋友，“别说了。”

队伍慢了下来，抬眼一瞧，花铺牌匾映入。

温让贤利落下马，随手扬开高束的头发，背影挺拔严明，眉目无喜无怒，全身心扑在眼前案件上，边走边问，“是谁目睹了行凶过程？”

一个衣着破烂发臭的小孩哆哆嗦嗦地被卜锋推到了温让贤跟前，“扑通”一声跪下，抱着破碗宛如他的命，喉咙一阵一阵发紧，“大，大人，是，是我。”

卜锋板着脸来到了温让贤身后，好似个威严庄重的门神，暗暗示意小乞丐再说一遍。

小乞丐接收到了信号，在两人注视下，不安地动了动跪得发麻的腿。

“我看见，有个黑影跑过去，全身都黑的，我还以为是鬼，吓得半死……”

“说行凶过程！”温让贤不耐烦打断。

“砰”的猛然一声，小乞丐吓得完全倒在了冰凉的地上，头埋得入地三分，再不敢偷偷打量人们口中的温大人。

“黑，黑影拿着根木棒，一下，就割开了老板的喉咙，都是血。老，老板说，给黑影十块银锭，可，可是黑影一点都没有，犹豫。”

“这就是所谓的看到了行凶过程？”温让贤气不过地转身面对一本正经的卜锋，“卜锋，你告诉我，一根木棒能有一剑封喉的威力？小乞丐，撒谎也得动动脑筋吧！”

“我，我，我……”小乞丐哑口无言，完全没了主意。

“大人，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个黑影不图钱财，手起刀落只为取人性命，可花铺老板是萍栖镇人人都知的善人，何来的仇家？”卜锋趁温让贤没留意，悄悄放小乞丐离开。

“见血封喉，是很专业的杀手。”

“萍栖镇何时有这样的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