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寂静无边,山林中树影魑魅,阴影幢幢。
一男一女在山林中疾行,身后是跟上来的杀手,怎么也甩脱不掉。楚璇与梁戍景目光相接,二人决定不再闪躲,直面危机。
杀手也察觉到他们的想法,行至一处空旷地带,双方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一名杀手率先出手,暗器直奔梁戍景,梁将军长剑出鞘,一一格挡,楚璇在旁,各种机关直发,铺天盖地朝着杀手而去。
很快杀手便形成两拨阵营,一拨专门对付梁戍景,另一拨与楚璇近身打斗。
楚璇在天玑阁学的也都是机关术,因而武艺并不强,那些杀手带来的机关刚好能与她的相克,故而楚璇一直处于被动,眼见就要被一剑刺穿心脏,梁戍景劈开他面前的杀手,朝着楚璇身前而去。
没想到杀手的目标本来就是梁戍景,见他飞身而来,剑尖一转,朝着他而去。长剑入体,梁戍景胸前又被一掌击中,直直朝山崖下跌去。
目睹这一幕,楚璇目眦欲裂,也不顾身后的杀手了,纵身朝山崖一跃。
“任务已完成,可以向阁主复命了。”听雪阁的杀手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任务,目标是将梁戍景逼下山崖,而非要他的命。
看见杀手发来的信号,梁驰对许冲道,“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好…好冷,楚璇意识回转,眼前的模糊渐渐清晰,勉力支撑起上半身,心中回想着坠崖前发生的一切。
在此被杀手追杀,梁戍景中剑又被一掌击落山崖,然后,她自己也纵身一跃。于她而言,梁戍景必须活着,他还有用处。
不在乎天舟朝,也不在乎掌权者究竟是谁,楚璇没有那么广大的情怀,她心里只装得下自己的仇恨,仇恨驱使她走到今天。
在天玑阁做下等奴仆遭人打骂侮辱,她没有放弃,设计引起阁主的注意,然后跟着阁主学艺,日复一日的枯燥,伤痛,她也没有放弃,而今走到这里,也更不会因为对梁戍景的那一点点私情而放弃。
真正塑造她的,是活着的决心与为自己复仇的坚韧。她当然不是普通的良家女,而是这天舟朝最尊贵的公主,当今天子的妹妹,储璇。
昨夜她纵身跃下山崖,过程中几次借着山崖长出来的树缓冲,尽管如此身上还是受了不轻的伤,后来跟随水流被冲击到身下的这块巨石上。
楚璇醒来后立即确认了梁戍景的位置,距她不远处的另一块巨石上,浑身遍体鳞伤,但最严重的还是昨夜那朝着心脏处刺入的一剑。
不敢耽误治疗,楚璇来不及感受自己身上的伤,起身背起梁戍景,朝着附近有人烟处走去。
山脚处有几户人家,楚璇谎称被劫匪抢劫,便被好心的村民收留。
幸运的是,那处剑伤擦过凉水井的心脏,留下他一命,不幸的是,由于长时间浸泡在水中,他的伤口发炎,一直处于发烧昏迷的状态。
楚璇白日跟着村民去打渔,来这里后她才得知这里的村民都是渔民,白日去江上打渔为生,她便也一同前往,报答村民们的收留。
这日,楚璇依旧跟着渔民打渔,正午日头直晒时他们便要返回,路上有村民家的娃娃跑来找楚璇,一脸欣喜。
“璇姐姐,那位大哥哥醒了,你快跟我回去。”
“小楚啊,你家相公醒了,快快你先回去看他,不要管这些东西了。”渔民们也连忙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她,夺过楚璇手里的渔具,让她快快跟着报信的娃娃跑回家去。
平日里楚璇对梁戍景很是上心,若是听到病重,便丢下渔具什么也不顾往回跑,因而没少被村民们打趣,不论男女老少,都知道楚小娘子对自家相公的在意。
楚璇听着他们的调侃,大大方方也不扭捏,只是她不想麻烦村民,便自己背着渔具跟在报信的小少年身后往回跑。
刚一进门还来不及卸下背后的重量,便被照顾他们的大娘推到梁戍景的屋子,大病痊愈的梁戍景坐在床头,言笑晏晏的望着她,开口便是,“娘子。”
“相公,你可算醒了。”楚璇配合着表演。
梁戍景却拉过她的手,语气郑重,“对不起娘子,我将以前的事情都忘记了,但是有你在我身边,我一定会将以前的事情都想起来的。”
楚璇的笑容僵在嘴上,一时不知该做出各种反应,大娘没察觉出什么异样,拉过楚璇的胳膊说,“小璇,你家相公刚一醒来便我问我是谁,他是谁,好像是被高热烧坏了脑子。”
“你放心,大娘都一五一十跟他讲了你们的事情,村里的郎中也来看过了,说是脑袋有什么淤塞,等到时候堵着的血没了,就会把你想起来了。”
“你别哭啊小璇。”大娘看楚璇一副面色发白的样子,以为她是伤心过度,忙劝道。
身前有人挣扎着自床上起身,却因为没有恢复过来,一下子摔倒在地上。梁戍景的动作给二人吓了一跳。
只是他还不顾身上的伤痛,一定要跟楚璇讲话,“娘子,都是我的错,我一定会将你想起来的,你不要难过。”
听见他的话,楚璇内心有一丝的酸涩。她和大娘合力将梁戍景扶回床上。“我没有哭,你先乖乖的。”揉了揉他的头,楚璇和大娘先出了房间。
楚璇谢过大娘这段时间的照顾,她表明再过两日便会和梁戍景离开,带着他寻医看能否恢复记忆。大娘很是心疼这对璧人,再三推辞掉楚璇递来的玉佩,回去便将这件事情告诉了自家老翁。
两日后他们正要动身离开,大娘叫住了二人,自家老翁听说了这对夫妇的遭遇,告诉大娘他们可以去一处寻找。
据说邑江上有一艘大型画舫,其上不仅有艺宴表演,还有无数奇珍异宝交易,囊括八方异宝。说不定就可以治疗梁戍景的病症。
再三谢过大娘,二人便踏上了寻药之路。
——
邑江,听月舫。
梁驰支着下巴,懒洋洋靠在卧榻上,身前是舞姬今夜要表演的节目,正在排练中。
身为听月舫的主人,原本他是无需亲自参观排练的,奈何储宁软磨硬泡半天,一定要将他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