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皎在此之前并未担心过会被认出来,可她依旧不能百分之百地确定当两个人正面相对的一刻柳依依会不会起疑。
第六感很可怕的。
谢明皎硬着头皮没动,余光瞥见身旁徐赴山戏谑的笑意。
她眼皮微微一抽,抬起手,葱白纤细的指尖伸出来,却是比了个残忍的抹脖子的动作——不帮我你死定了。
“臣女拜见陛下。”一道鹅黄色的身影盈盈拜下,谢明皎没忍住偷偷看了一眼柳依依。
眼前的少女左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着鹅黄色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垂挂髻中插了赤金凤尾钗,行礼时一双细嫩白皙的腕上那对白银缠丝双扣镯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下一秒她抬起脸来,那张脸稚气未脱,下颌圆润,脸颊上带点胭脂抹不出的粉嫩,好似刚蒸出来的糕点糖包似的讨人喜欢。
谢明皎终于明白了为何那日徐赴山会说“你可一点也不像柳家二小姐”。
眼前这个气鼓鼓地要昱帝为她讨回公道的糖包子,确实同自己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昱帝耐心得如同在对待一个小孩:“朕要如何为你讨回公道啊?你可还记得那日行凶之人的长相?身材?”
柳依依有点心虚:“……我没看见。”
“是男是女总该知道吧?”
“也没注意……”柳依依皱了皱鼻子,“那人身手太好了,就一下就把我劈晕了,我根本什么也没看见。”
徐赴山感觉到自己身旁的谢明皎松了口气,忍不住打量着她,只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眼前这人。
她身体孱弱不似作伪,那日在春日宴上连他在背后放冷箭都不曾察觉,若是有心之人当场就能要她性命。可劈晕柳依依和自己那又快又准的手法又不是不曾习武之人能做到的。
想到这儿,徐赴山忍不住抬起手摩挲了一下自己后颈。
……那天她可一点都没手下留情。
柳依依既没看见对方长相,也没记住对方身量,甚至于连性别都不知道,一下子又陷入了僵局。
可这时柳依依突然清脆地说“可我记得那人身上的气味!此刻这殿中便有这种气味!”
谢明皎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缩。
此刻御书房内只有四人。
昱帝,谢明皎,徐赴山,柳依依。
昱帝下意识地看向了徐赴山——
徐赴山:?
他无辜地看着昱帝:“柳二小姐一未出阁的女子,饶是臣再纨绔也做不出如此轻薄之举。”
柳依依也不太确定眼前这人究竟是不是把自己劈晕的凶手,没什么犹豫大大咧咧地开口道:“我挨个闻一下不就是了?反正此处也就这位姐姐,还有这位公子。”
昱帝大惊失色。
和他一样大惊失色的还有徐赴山。
反而是即将被揪出来的罪魁祸首谢明皎面无表情,正在脑中思索:柳依依究竟闻到的是什么味道?
柳依依倒是全然不在意他们反应,一边说着一边就要凑上来嗅。
徐赴山拉住谢明皎衣袖,一个坚定的后撤步,连带着她也被拽得离柳依依隔开整整两臂的距离。
他微笑着,语气缓慢而坚定:“柳二小姐,男女授受不亲,恐怕不合适吧?”
柳依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葱白指尖虚空点了点他拉着谢明皎袖子的手:“我看你也没觉得不合适啊?”
徐赴山被她噎住,连忙松开手指:“……”
谢明皎不动声色地伸手抚平袖子上被他抓出来的褶皱。
趁着他无法反驳的空档,柳依依凑近翁动鼻子嗅了嗅,只嗅到他身上那股甘松的冷香,挥挥手:“不是你。”
然后她凑近谢明皎,那张清冷皎白的脸映入眼帘的同时,她闻到一股混杂着微苦涩味的茉莉清香。
那日她昏迷之前,从对方冰凉指尖送进她鼻腔中的,微苦的茉莉香。
娇娇贵女脸上的红润血色此刻褪了个一干二净,不敢置信一般霍然睁大双眼后退两步,指尖都开始颤抖起来:“是你!”
面对指认,眼前的罪魁祸首鸦黑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而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抬起来看向她,没有一点惊惶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