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两一次——”

“八十两两次——”

眼见着即将成交，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一百两！”

满座皆惊。

谢明皎回过头，意料之中地看见那张可恶的脸。

——对视的一瞬间，两个人脸上都闪过一丝诧异。

徐赴山简单地束了发，无簪，也没戴发冠，反而有种利索的少年气。

他身着黑色绣金鹤的缎面外袍，暗红色的双襟内衬，腰间围着镶嵌玉石的银红缎带，其上的流苏随着他步伐摇曳着。

气度非凡，任谁也想不到他是翻墙逃出来的。

他在她旁边的空位置停了下来，神色意味不明地一字一顿道：“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成了……柳、二、小、姐？”

他将“柳二小姐”这四个字咬得极重。

谢明皎眨了眨眼，表情不变：“徐公子不是该在家闭门思过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说完，她状似不经意地抬手摸了摸脸侧那几缕因为被削得太短无法盘进发髻的碎发。动作中透着一股很无辜的威胁之意，似乎在提醒他：

你那天差点伤了我，最好表现得客气点。

徐赴山顿时泄了气，态度也软下来：“……抱歉，那日是我不好。”

他无意伤她，只是实在不明白那个磐石一样坚硬冷漠的女死士重来一次怎么成了柔弱纯良的闺阁大小姐，便想试探一下。

人的身体本能是无法违抗的，更何况她感知那样敏锐，身手那样快。

可谢明皎浑然不觉，直到那箭贴着她脸擦过去才惶然回头，徐赴山第一次在内心对自己产生了点怀疑——难道他猜错了？

那日回了府他辗转反侧睡不着，终于想开了。不管她还是那个坚韧冷淡的死士也好，是天真不谙世事的大小姐也好，他都不会再算计她，伤害她。

更不会逼她走上绝路。

今日徐赴山冒险违背父亲的禁令，翻着墙也要来拍卖会不仅是为了拍下玉骨盘献给昱帝，也是为了挑件宝贝亲自上门给谢明皎道歉。

却没想到在这里遇见她，还是顶着柳家二小姐名头的她，正怡然自得地坐在不属于她的位置上喝茶叫价。

谢明皎无暇和他周旋，一心想着那玉骨盘，再次加价：“一百一十两。”

徐赴山见她和自己竞价，有点讶异：“你要这玩意儿做什么？”

谢明皎意兴阑珊地收回目光，不咸不淡地应付道：“瞧着新鲜，心中喜欢罢了。”

他闻言挑了挑眉，“你知道这玉骨盘是什么做成的吗？”

“玉？”谢明皎压根对这劳什子玩意儿不感兴趣，要它也不过是为了接近昱帝，有一搭没一搭地乱猜着。

“一百一十两一次——”那主持者高声道。

“错了。”徐赴山笑了笑，故作神秘一般压低声音，“这玉骨盘，乃是人骨打磨而成。因成色似玉才命名为此。”

“哦。”谢明皎连点多余的目光都不肯施舍，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很不符合徐赴山预期。

“一百一十两两次——”

他自讨了个没趣，只得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再次加价：“一百二十两！”

谢明皎没有犹豫地跟上：“一百三十两。”

徐赴山见她如此执着，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心道看来今天荷包要大出血。忍不住又搭话：“就这么喜欢？这东西不值这价钱。”

谢明皎懒洋洋地应道：“它也不值一百二十两，你不也愿意出吗？”

徐赴山哽了一下。

他怎么觉得谢明皎比从前伶牙俐齿许多呢？

“一百三十两一次——”

“徐公子，我记得徐大人罚了你十日的禁足吧。”谢明皎偏过头看着他。“今日好像才第五日，你就不顾禁令出了府，还……这样慷慨解囊？”

徐赴山看着她，眼前人戴着面纱看不清表情，只看得见那面纱上那双垂着的眼，纤长的睫毛忽闪着，似乎带了点说不清的笑意。

这次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了——别跟我争。

“一百三十两两次——”

被她这样故作无辜地威胁一番，徐赴山居然心里隐约有种松了口气的微妙感觉。

他就知道谢明皎一定没有春日宴上看起来那般柔善可欺。

“君子不夺人所爱，既然你这么中意。”徐赴山笑了笑，“我便做一次君子。”

正好他也好奇，谢明皎要这玉骨盘究竟有何用。

“一百三十两三次——”

“一百三十两成交！”

谢明皎起了身，向徐赴山微微福了福身：“谢徐公子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