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蘅拦不住,只得替她备车马,心道这次回来她定要请医官替谢明皎好好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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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见殿下。”谢明皎礼数周全地跪在地上行了一礼,垂着眼睛不去看殿上锦衣华服的那人。
长公主此时正坐在案前一心一意地抄书,见她来了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不发话,谢明皎便不起身,将额头抵在手背上跪得端端正正,脊背挺得笔直。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这些年谢明皎在长公主这里学会了无数道理和规矩,而其中最重要的自然是——不管在什么时候,永远不要违抗或者质疑她。
这也是她为什么强撑着也要前来的原因之一。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长公主才大发慈悲掀起眼皮,吝啬地赏她一点凉薄散漫的目光。
她松了松手腕,仿佛刚才没看到谢明皎般若无其事道:“来了?正好本宫抄书也抄累了,是怎么看都不顺眼。你字好,你来替本宫抄。”
“臣不敢当。”谢明皎从善如流地站起身来,自如得全当跪了半柱香后疼痛难忍的膝盖不存在一般,并未就这件事多问半句。
她跪坐在案前替长公主抄书,长公主便在旁边半阖着眼歇息,凉凉地开口:
“你此番前往京城,定要慎重再慎重。京中势力盘根错节,人多眼杂,陛下又多疑,千万不要被抓住了什么把柄。”
“盘银的结局你也看到了,若是真出了什么岔子,我也保不住你。”
谢明皎的手顿了顿,眼见着墨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污点,又提了腕写出一个笔锋潇洒的撇。
盘银,长公主手下另一位死士,一天之前死在了天牢之中。
她不是很愿意去想盘银是怎么死的,死前又经历了什么。
“受遍七十二道刑罚依然守口如瓶,盘银也算是铁骨铮铮。”
长公主却不打算就此将这个话题放过,继续往下说着。口吻轻松得不像在讨论一个人的惨死,更像是在讨论一盘食之无味的菜,“不过本宫更看好你。”
她笑盈盈,嘴唇像色泽光鲜的蛇吐出的信子般艳红:“你比她更聪明。”
语气中暗示和威胁的意思都足够明显,谢明皎几乎可以从中嗅到血腥气。
但她仍旧面不改色道:“殿下谬赞,臣受宠若惊。”
长公主收敛了一点笑意,自觉无趣。
她就爱吓唬手下这群人,像逗弄小宠物一般——即便是受过特训面对严酷刑法都能面不改色的死士,也很难在她面前保持那份镇定。
往日盘银总是被她唬得面无人色两股战战,有趣至极。
可如今盘银死了,她只能转而逗弄谢明皎,而谢明皎从始至终都是反应最无趣的那个,永远平静的神色和礼数周全的应答。
有时候她都忍不住会怀疑,这世上到底有没有谢明皎怕的东西,又有没有什么能让她神色发生一点点动摇?
“还有一人,你要格外小心。”长公主心不在焉道,“徐赴山,最近陛下面前的大红人。”
语毕,纸上晕染开一团墨迹。
虽然谢明皎并没流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但长公主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你认识他?”
我不仅认识他,上辈子被他逼上绝路后还亲手把他了结了——她自然不能这么说,长公主只会觉得她疯了。
于是谢明皎只是摇了摇头。
长公主也并未追问,她对手下的私事向来不感兴趣,除了她的目的外一切都不过是身外之物。
她不过担心徐赴山是谢明皎的旧相识而扰乱本来的计划,转念一想,谢明皎自从十岁那年遭了灭门之祸后便一直跟在她身边,人际关系简单得可怜,不可能存在什么她不知道的旧相识。
“此人出身并非什么名门望族,不过一小小礼部侍郎之子,不知怎么讨了陛下欢心。心思深沉可见一斑,此次春日宴他也会前往,你千万小心。”
长公主不再故作玄虚地吓唬逗弄谢明皎,而是少见地正了神色嘱咐道。
上一世她便是在春日宴初崭露头角,不料露了破绽引起了徐赴山的注意。
无论如何,都要先暂避锋芒才是。
谢明皎低下头,看着自己抄录的书。
她的字不同于她的人,透着一股锋芒毕露的杀气——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进而视之远,远而视之近。*
她心中隐约生出一个不成形的想法。
要避开徐赴山的注意,就要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殿下,臣有一事相求。”谢明皎放下笔,转而向长公主。
长公主抬了抬眉,很感兴趣似的:“说。”
谢明皎郑重其事地拜下,一字一顿,铿锵有力道:
“让臣成为性命危浅,朝不保夕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