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子夜指着自己:“我?”
又是她?
“小友之前在此钱塘举起数座山石,表现可圈可点。岚河城尚未从扶桑树枝头脱落时,附属于石语枝上的海沙中千芥,那个中千芥语境以石语芥为主,岚河城是隶属它的小千芥,即便语境重生,也必然葆有一部分石语芥。”长钟说。
“对啊,你那么能打,没问题的。”戴天航对于子夜在此钱塘精彩绝伦的人形无人机表演记忆犹新。
于子夜瞪大双眼。
她有问题。
她可太有问题了!!
她自己对于此钱塘举起巨石那事还是半梦半真的感觉,——完全是瞎猫碰上死老鼠歪打正着,她根本不理解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于子夜不理解的事情还有长钟的信任。
如果说自己似乎已经因为在此钱塘懦弱的表现和逃跑透支了敲雪的信任,长钟则似乎从一开始就对她葆有一种毫无根由的、雷打不动的笃信。
于子夜突然有点理解丹木了。这种无条件的信任太让人喘不过气。
“小友且放宽心,无论如何,还有我在。”长钟见她神色惶惶,柔声安抚。
“我也是石语者,虽于语者生死簿上有名姓,却因诞生时钱塘已与风露版图断连,从未进入过风露版图,即使动用魂芥想必一时也无人能对得上号。若真到了要出手的地步,我自然会助你。”
于子夜又看看敲雪,希望她也能说两句起到安慰作用的话。
但敲雪神色淡淡的,从刚才开始她就没参与这个话题,一个人默默出神,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众人是否能平安进入岚河城,也根本不关心被她赶鸭子上架的于子夜有没有这个本事和胆量挑这么重的大梁。
于子夜相信丹木的话了——
水力尊大概真的是疯了。
观音睇着站在同尘边犹犹豫豫的丹木:“喂,火克尊,大家都在里面了,你只伸进来半根枝条是什么意思?快进来啊。”
“……我说,我们就一定得去岚河城吗?”丹木还是有所顾虑。
长钟问:“火克尊还有更好的选项?”
岚河城是风露版图唯一一个无法让语者通过扶桑之路和境门进入的芥球,目前确实是最安全的。丹木无法反驳。
它叹了口气:“退一万步讲,就算我师父的飞行速度追得上岚河城、你们有办法隐藏行迹、瓢儿有办法凭一己之力破开语境让我们进入芥球中,你们又怎么确定,我师父会配合,去追岚河城?”
“当然是因为火真尊喜欢追着亮晶晶又动得飞快的东西呀。”观音说。
长钟和敲雪对视一眼:“大抵……”
晴空突然轰雷炸响。
众人猛地看向窗外,整面落地玻璃窗如惊蝶颤了颤,随即“砰”地一下炸了。
“小心!”
丹木反应极速,将精卫扔进同尘内,无数枝条瞬间汇聚成网盾撑起,挡下了如骤雨般扑压进来的碎玻璃。
下一秒,一道电光迅猛向“同尘”劈去,长钟下意识互助众人,挡在前面。
电刃有如毒蛇,眼见即将钻入同尘触到长钟胸膛。
一个身影倏然挡在了长钟前面。
“呃!”
电光“啪”地炸开,丹木瞬间被劈作两半,像一根被劈开的柴火,直直倒了下来。
“丹木!”戴天航瞳孔骤然放大,要扑上前抢它,被敲雪死死拽住。
观音颤声哭道:“那是……火克尊的魂芥!”
一团赤红阳焰从那两半被劈开的木芯中缓缓上升,而地上的木头以不可思议地速度枯败,转眼间便朽成了枯木。
“快走……”
丹木最后的声音散了。
变故陡生,敲雪纵出三尺水凌空一缠,去抢丹木魂芥——
水刃却被电刃猛地撞偏,从中一划,只割下一半。
敲雪还待去抢,被长钟握住手腕:“走!”
“同尘”瞬间闭合,转眼从厅中消失。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疾风穿身,耳膜鼓噪。
于子夜和戴天航跌坐在地,视野一亮又是一暗,逐渐发灰,最后是全黑。
人体所无法承受的过快速度让两个孩子陷入了昏迷。
……
于子夜再次睁眼时头痛欲裂。
巨大的、金红的鸟翼在眼前扑扇,身下是那片大理石,大理石之下是万丈高空。
他们此刻和精卫同处于同尘之中,正在神鸟的翼展之下,以不徐不缓的速度上升着。
“……你限制她的水语境还得再大些。火真尊的翼展不够,飞得会慢。”是长钟的声音。
“若空间再大,我无十足把握能制住她。”敲雪道。
“放心,火真尊不会的。”
“我不信任她。”
“……你若愿意,可以信任我。”
“……”
敲雪权衡片刻,将限制精卫的水语境又扩大了几分,几乎要占据整个同尘。精卫的身形又变大了些许。
于子夜嗓音沙哑地问:“……我们在哪儿?”
长钟见她醒来,走过来,蹲身道:“我们已经到风露版图了。”
于子夜才顾不上什么风露版图。她急忙看看身边,戴天航还在昏迷,观音轻声抽泣着。
她问:“丹木呢?”
长钟静了片刻,道:“事发突然,敲雪只抢下它一半魂芥。”
“它……死了?”
长钟看着女孩小心又害怕的神情,不确定这个年纪的人类是否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受死亡。
敲雪在一旁冷声道:“现在哭丧,一会儿该哭自己了。”
他们正被追杀,必须尽快进入岚河城。
她话音刚落,整个同尘突然如一粒陨铁向下疾速坠去。
突如其来的悬直坠落让于子夜大脑空白,在急速的下坠中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耳边只有乎乎风声。
长钟扶住她的身形:“别害怕,只是同尘被扶桑树水枝落下的水流打到了。”
果然,坠落片刻后便刹停,精卫扇翅拉高同尘,转向斜上方腾起。
劲风从神鸟展开的双翼下撞进来,长钟道:“火真尊,做得好。”
于子夜顶风吃力地睁开双眼——
飞瀑。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数道自高处银绦般垂落的飞瀑。精卫正带着他们在飞瀑间迅速穿梭。
她循着飞瀑的来处抬头望去——
一道巨大的条状物横贯了视野,像是融冰灌注成了这道澄澈拱形,映着淋漓日光,水色粼粼,一眼望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