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阳道谢,秦淮是个听话的水龙头,立在原地时不时向他掌心里添水。
他忽然仰头,“有人来了。”
“啊?”
林东阳匆匆洗过脸,他没用太多水,仅轻轻擦过脸上的浮灰便作罢,跟着他的动作仰头,第一眼什么都没看见。
第二眼依稀瞥见一抹星星似的蓝光,稍纵即逝,日光的遮掩下它并不显眼,像如梦似幻的错觉。
他偏过头想问秦淮在哪里,便听耳侧传来轰然巨响,温热的血液溅在脸上,鼻尖是飞起的灰尘与血气混合的复杂气息。
林东阳回头,便见李慈的头颅已被斩下,耳上密集的人眼蒙上灰,身侧落着枝叶与碎石。
她死了。
“找到了。”
是一道清丽的女声。
随即便能听见巨大的直升机轰鸣声,旋翼高速切割气流传来的噪音令人生厌,李慈身侧扬起的飞灰尽数吹散。
林东阳捂着脸,心说早知道还有这出刚刚就不洗了。
风里掺杂着灰尘沙砾以及细微的枝叶,刺的人睁不开眼,稍过一会,兴许是直升机飞远了,灰尘落下去,林东阳才能看清出现在眼前的人。
纤细白嫩,这是他的第一印象。
来人肩上扛着一把长刀,一身酒红的无袖上衣和黑色短裤,宽松舒适的款式,火红的发丝扬起,在一片春意里独成一抹亮色。
她转过脸来,上下打量林东阳,最终吹了一声口哨。
林东阳感觉自己好像被调戏了。
她是极为美丽的,林东阳十几年的过往中从未见过这样美的人,那一瞬间脑海里是空的,优越的面容叫人连形容都想不出。
“我叫江竹。”她纵身一跃,便跳过李慈巨大的头颅到达他们三人面前,“你们有什么能力?”
“啊?”
林东阳回神,“你是……?”
“我来说吧,”林间穿出一阵低哑的嗓音,“或者你来说?陈嘉文。”
陈嘉文瞪大了双眸,林东阳看到他眼底深藏的恐惧,他整个人僵住,炎热的夏日却如坠冰窟,做不出反应。
江竹回头埋怨,“你好慢。”
一道身影自林后显现出来,她身高约有一米八,艳阳高照的天气里反倒穿了黑色的衬衫与西裤,裸露的小臂显出优越的肌肉线条。
是一名有力量、有气场的女性。
她轻笑出声,“是你动手太快了。陈嘉文,你不介绍一下我吗?”
陈嘉文抿唇,深吸一口气。
“她叫陈静音。”
“是陈家现任家主。”
陈静音稍挑眉尾,陈嘉文便接下后半句介绍,“……也是我的姐姐。”
陈静音叼着烟,听着他的介绍吐出一口漂亮的烟圈,“你们好,我是陈静音。”
手里的烟蒂无火自燃,风带走燃尽的灰,陈静音走至三人身前,对陈嘉文说,“我以为你看见我的第一瞬间会逃走。”
“家主会让我逃吗?”
她轻笑,“那倒是不会。”
陈嘉文向前一步,看似是与她交谈,实则不着声息的挡住林东阳和秦淮,以保护的姿态断绝陈静音的视线。
这个小动作逃不过陈静音的眼,她有些惊讶,“看来出走的这几天你有不少成长。”
江竹没打扰他们的叙旧,手上的长刀解散旋转,最终化为一块蓝黑相交的结晶,她随手放到腰包里,正在薅树上开的小花。
“我们来自台山的人类基地,来……”陈静音笑了,“来进行现存人类救援。”
“她叫江竹,我劝你们不要惹她。”
江竹指尖上捻着一抹小花,“喂。陈女士,我很好相处的。”
“嗯。我知道。”
江竹不再回应陈静音的话,递给林东阳一张手帕,“给你。擦擦脸吧。”
林东阳有些不知所措的接过,“谢谢。”
他刚洗过的脸上黏了灰,秦淮帮他倒水浸湿方便擦洗,对面前从天而降的两人不感兴趣,没有任何反应。
林东阳悄声跟他咬耳朵,“你不是认识陈静音吗?”
秦淮鬼使神差的也低下嗓音,“不是我。是我父亲。”
他抿唇,第一次说出带有主观意识的暗示,“你小心她。”
陈静音挑眉,并没理会他们私下的交谈,而是对陈嘉文说,“李慈呢?大老远来一趟,得见见老朋友。”
“……”
太地狱了。
林东阳没吭声,陈嘉文未必想要他们在陈静音眼前露脸,配上秦淮的提醒,他打算做一次透明人。
陈嘉文指了指她身后没了生息的巨象,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静音一怔,“是这样啊。”
她转身对李慈的尸体深深鞠了一躬,陈家家主高傲的头颅与脊背在异变生死中也不得不屈服,毕竟生命本质便是如此脆弱的。
“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