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没有回应他。
他蹙眉,满脸戒备和不耐,环视四周后又操作地上的石块在树间穿梭,一块不够,数十块一同转动探寻,最终从半空坠下,发出啪嗒的声响。
秦淮垂眸,这才回应他,“没事。”
他上前几步与林东阳并肩,在他耳畔低声道,“有人跟着。一个。”
林东阳点头,没由来的生出几分紧张感。
其实紧张也没用,要真是凶手,他还是得悄无声息的死。
他们之间更为沉默了。
再向前走了几步,秦淮忽然说,
“你为什么不抛下我?”
听到这个问题,林东阳感觉恍如隔世,这个问题是第一次时他问过的,被打了岔子,现在才问出口。
他沉思片刻,没有说与上次相同的话,而是反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应该抛下你?”
秦淮:“不知道。我觉得你应该要走。”
这很荒唐。
哪有这样的呢?
林东阳觉得他像只流浪的小猫。
平日里过的好苦,好心人会给它放下适口的猫粮,摸摸它柔嫩的耳尖,可经此之后便不来了,有的人还会再见,有的人却是如同黄粱一梦。
所以他惶恐,他不安,被抱回家就缩在沙发底下不出来,喵呜喵呜的叫,问你怎么把我带回来了。
林东阳有些不爽,紧张感荡然无存,“我不会走。你都找去我家救我了,我抛下你一个人算怎么回事?”
“为什么?”
“我还有良心呢,你救了我,我也要救你。”
林东阳抬眼看向他,将他的后背拍的砰砰响,“以后咱俩就搭伙过日子呗,我这人真挺有良心的,把事儿交给我包行的。”
秦淮轻咳两声,给林东阳吓一激灵,连忙跟撸狗一样顺他的背,“没事吧?”
秦淮摇头,“没事。”
林东阳放心了。
差点忘记他现在身体还不大好。
他又开始说胡话,“不过话说回来,你几岁啊,我看你这样子没比我大几岁吧?我今年十七,马上十八了。”
秦淮张嘴想说,林东阳又伸出手制止他,“等一下,让我猜一下。”
他细细观察秦淮的外表。
很高大的,一米九左右,皮肤裹着劲瘦的肌肉,面庞年轻却不稚嫩,总没有表情,有些呆。
“……二十三?”
秦淮摇头,嘴唇微动,看着是想告诉他,又想到他说要猜,所以停下了,只是又摇了摇头。
“二十四?”
“二十五?”
林东阳想他不会超过二十五岁,于是向下一个一个猜,终于到了二十岁,他点了头。
“你也才二十岁啊。”林东阳说。
他有些难过,原来秦淮才比他大三岁。
秦淮不清楚他为什么这么说,只是点头。
“你家在哪儿啊?”
秦淮思索片刻,他不知道那个地方能否称为他的家乡,可若不能,他就没有家了。
可人怎么能没有家呢。
家这个字,向来给他一股亲切感,那是无端生出的,儿时廖廖几部绘本便勾勒出家的模样,没了家,人就像孤孤单单的一个点到处乱跑。
点跑到下面,就变成了冢。
他不想一个人乱跑,也不想变成冢。
于是他开了口,“宁城。”
林东阳吹了个口哨,“你怎么来海城了?”
“……”
秦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那海城是你的家吗?”
“是啊。”
提到这个,林东阳有些兴奋。
“我在这长大的,这一块我熟的很,你喜欢吃东西吧?我跟你说,海城这边的特色小吃,我都会一手,等着我给你做啊。”
其实很多是跟着他外婆学的。
他小时候跟外婆和妈妈一起住乡下,后来外婆身体不大好了才搬进城里去。
林青云很有钱,早年就是女强人到处飞,四十五岁不想干了才退居幕后,一起住乡下的小院只是因为林青云想陪她的妈妈。
林东阳懂,因为他也想陪着妈妈。
外婆是个顶好的人,院子里种了花草,她的门前挂一串海贝风铃,夏风一吹就叮叮当当的响,那是外婆亲手穿的。
后来他和外婆一起给妈妈穿,妈妈又和他一起给外婆穿。
林青云手艺好,外婆的手艺更好,好些东西外婆会做,妈妈不会,于是外婆教给他,说,“你妈小时候可爱吃嘞,她笨得很都学不会,还是我们阳阳聪明,以后做给你妈吃啊。”
想到这,林东阳轻轻笑了笑,“以后有机会的话就做给你吃啊。”
秦淮抿唇,想说什么,他直觉现在的林东阳和之前的林东阳不一样。
闻起来好苦。
“砰——”
——一声枪响。
砰。
林东阳表情一空,恍然间还以为是听错了,脊背爬上一股股寒意,仿佛千万只蚂蚁。
国内禁枪,寻常人是拿不到枪械的。
怎么可能有枪响!?
他回头便见子弹停在眼前,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在现实里看见子弹这种东西。
冷冰冰的泛着光,头部是尖锐的锥形,林东阳鼻翼翕动,感觉自己能闻到淡淡的硝烟气息。
他神色猛然冷下来,那颗子弹掉在地上,发出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