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阳的脑子此刻就像一根电线,因为这句话被猛然烧断了,断口噼里啪啦的着起火花,炸的他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他暂时有些短路了。
但是他莫名其妙也打了声招呼,说,“你好,我叫林东阳。”
这实在不是什么自我介绍的好情景,林东阳感觉到鲜血从指缝里溢出来,温热的,血腥气缭绕在他身侧。
秦淮将上辈子也带着的木剑随手扔在地上,蹲下身来,与他平视,林东阳在他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乱糟糟的头发,青白的脸,红肿的眼睛,活像是要死了。
他比他怀里的母亲更像是个死人。
秦淮紧盯着他的眼睛,林东阳也被迫看向他的眼。
那是一双很奇异的眼睛。
漆黑的瞳孔外围是显出浅棕色的虹膜,他的眼里没有任何恐惧或者其他情绪沾染的色彩,像晶莹剔透的玻璃珠。
他皱眉问道。
“你认识我?”
林东阳一怔,下意识的说,“不认识。”
的确是不认识的,他们只是在上辈子见过。
秦淮站起身,看向他怀里的林青云,他是个很聪明的人,刹那间就从林东阳红肿的眼和林青云脖颈间的鲜血中意识到了事情的真相。
他巧妙的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但也没有给予林东阳安慰,他这一路见到的尸体太多,鲜血比所有他见过的眼泪都要烫。
因此他显得更为漠然。
秦淮转身坐在床上,也不说话,示意他接着哭。
经过他这么打岔谁还哭的下去,林东阳用手背擦脸上的眼泪,吸了吸鼻子,“你要干什么?”
“不哭了?”秦淮挑眉,继续说,“我带你走。”
“什么?去哪儿?”林东阳愣愣的。
他想说的有很多,比如你是怎么进来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怎么知道这有个活人……
你为什么要带我走。
秦淮环视这个房间,像只误入别处的豹子,却并不警惕戒备,而是有几分稀奇的观察,像是下一刻就要扑过去。
小碎花的窗帘、床头的合照、毛茸茸的毛毯铺在地上,像踩着一片云,柔软的,用力踩下去会凹陷,让人走起来像喝醉了酒。
这是一个温馨的房间,比起刻板印象中年长的母亲,这更像是一位稚嫩的少女。
活泼、清丽、富有生命。
秦淮颇有兴趣地挑了挑眉,随后又看向林东阳。
“去宁城,一起去。”
“为什么是我?”
“带你比较好。”秦淮站起身,“外面已经变样了。”
他的态度很无所谓,这件事不能激起他的恐惧等负面情绪,他甚至是有几分嘲讽的——嘲讽人类的脆弱。
这是个疯子。
他没问林东阳答不答应跟他走,他说的是陈述句,林东阳毫不怀疑,就算是拒绝,秦淮也一定会将他绑走。
林东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低头看在自己怀里的母亲,又抬眼看了看秦淮。
秦淮被他看的毛毛的,皱眉,“这个不能带。”
林东阳就不看秦淮了,他对疯子没有兴趣。
他伸手捋顺母亲的头发,可效果甚微,甚至他手上沾染的血使发丝粘连在一起,鲜血渗进去,乌黑的发丝像吸血的鬼。
“那我能安置一下吗?”
秦淮没道理连这个都不让他做,站起身走到门口,“嗯。”
“谢谢。”
林东阳将林青云抱到床上,动作轻柔的给她盖上被子,指尖划过林青云身上柔软的棉质睡衣,他动作一顿,忽然伸手将母亲脖颈上带着的项链摘下来,塞进口袋里。
关于他的母亲,他只带了这个。
他转身,看见秦淮抱臂倚着墙,姿态有几分无情,生离死别在他面前好像只是一场无聊透顶的戏剧,他不懂,因此毫无兴趣。
这是个疯子。
林东阳再一次想。
林东阳经过他身边回房去了,秦淮亦步亦趋的跟上来,像只尾随在母鸭身后的左顾右盼的小鸭。
他像个一无所知的稚童,对一切都感到稀奇,他对人类共同构建的这个社会感到好奇,在他看来这才是鬼斧神工的创造。
林东阳拎起背包,拿着一支营养剂问他,“你吃这个吗?”
秦淮并不怎么挑食,点头,随后开口让他去洗澡,“我不吃沾血的东西。”
林东阳低头,母亲的血留在他的衣服上,已经有些干涸了,融在丝线里,像一大片散发着腥气的绣花,绣花开遍了全身,甚至是指尖。
他交代道,“我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厨房上面的柜子里也有,”他使唤起秦淮来,“请你帮忙把他们装包里。”
秦淮也很听话地点头。
于是林东阳随手拿了两件衣服就去了浴室。
秦淮撕开营养剂包装,往嘴里塞了一支。
草莓味的,很甜。
秦淮喜欢这种甜腻到舌尖与口腔都黏在一起的感觉,舌面上的甜直直透到底部,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