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月干脆利落地收起筹码,兜帽下的薄唇微挑,勾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多谢忠告。”
她侧过头,与邓宗晖短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迈开长腿走向酒吧深处那扇通往无底深渊的窄门。
门后是一条昏暗狭长的长廊,两侧粗糙的混凝土墙壁上裸露着交错的机械管道,正滋滋地向外喷吐着冰冷的白雾。
推开尽头那扇厚重的合金防爆门后,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宽敞的包厢中央,肥大的皮质沙发上缩着一个干瘪的老人。
他的右眼被一只巨大的复古机械义眼取代,此刻正闪烁着诡异的红芒,干枯的手掌中正盘弄着两枚高能核能晶石,发出清脆刺耳的碰撞声。
在他身后,四名身形魁梧、配备了重型外骨骼装甲的雇佣兵冷酷伫立,黑洞洞的枪口若有若无地锁定了门口,散发着沉重的威慑力。
很难想象,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就是掌控着多特星大半军火走私的巨头。
“两个生面孔。”老鬼开口,粗糙的嗓音如同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金属,那只机械义眼在两人身上阴鸷地扫过。
“既然能拿到骷髅筹码,说明规矩你们懂。说吧,找我要什么货?如果是寻常玩意儿,就别浪费我的时间。”
祁月毫不废话,反手将一枚从袭击者身上拓印下来的微型芯片“啪”地一声扣在了斑驳的合金桌面上。
“不买货,买一条消息。”
她的声音冷静,语气平稳,“这枚芯片里记录了一组暗能聚变编码。据我所知,整个多特星,能给高阶违禁军火打上这种私人专属编码的,只有你。”
看清芯片的刹那,老鬼盘弄晶石的手指骤然僵住。
他扯了扯嘴角,阴狠的冷笑让干瘪的面孔显得格外扭曲怪异,“小姑娘,在黑市打听买家的底细,是要掉脑袋的。既然知道是我的货,就该明白我从不砸自己的招牌。”
包厢内的气氛陡然转冷。
身后的四名雇佣兵齐齐向前踏出一步,重型外骨骼装甲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下一秒,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二人的额头。
千钧一发之际,一路保持沉默的邓宗晖缓步上前。他抬起手举过头顶,做出“休战和谈”的动作,随后慢条斯理地摘下了面部的黑色口罩。
霎时间,独属于顶级Alpha的精神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海啸在狭小的包厢内轰然炸裂开来。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邓宗晖声音低沉,却裹挟着久居高位的威严与强势,“如果联邦军区的歼击战舰直接开进多特星地层,你觉得你这块招牌,还能保得住几天?”
闻言老鬼的机械义眼疯狂闪烁起来。他在黑市摸爬滚打大半辈子,一眼便认出了眼前男人的身份——联邦上将邓为婧的长子,亦是星系第一贵族沈氏的继承人。
这绝不是他一个身处边缘星球地底求生的军火商能惹得起的人物。
在灭顶的威胁与微薄的原则之间,老鬼眼中的红芒剧烈交织,最终泄气般将晶石重重拍在桌上,冷哼一声,“看来邓总还真是命大,那么强的脉冲聚爆都没能要了你的命。”
眼见底牌被掀,他索性自嘲一笑,压低声音承认道:“货确实是从我这儿流出去的。对方胃口大得很,点名要能瘫痪军用接驳车的违禁重武。至于买家……”
他倾身吐出一个名字。
祁月听完眸光一凛,瞬间揪出了破绽,冷声逼问,“顾家的残余势力不过是些丧家之犬,根本没本事无声无息地把这批重火器运出多特星,更遑论瞒过军区的边防巡逻队。”
“邓总身边的人果然聪明。”
老鬼啧了一声,机械义眼中忌惮与嘲弄并存,“光凭顾家当然做不到。可如果……有帝国内部的高层在前面推波助澜,甚至亲自给他们开绿灯呢?”
说着,他伸出干瘪枯槁的手指,蘸了蘸杯中残存的烈酒,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缓缓一笔一划地写下四个字——第一军区。
“我能说的只有这么多。做我们这行的,最不怕威胁,但也最识时务。今天这个消息,就当我还你母亲十年前的人情了。”
包厢内的空气凝固且冰冷。祁月眼神微动,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她料到过军区有内鬼,却未曾想这盘棋里居然还掺杂了顾家。
另一侧,邓宗晖听完对方的坦白虽然一言未发,面色却阴沉得几欲滴水,眼底风暴肆虐。
良久,他抬眸冷冷地剜了老鬼一眼,“消息我们带走了,管好你的嘴。今天你就当没见过我们,若风声走漏出去半点,你明白后果。”
“放心,干我们这行的,最知道怎么保命。”老鬼摊了摊手,脸上的笑容耐人寻味。
眼见无法再探查出其他有用信息,祁月未再多作停留,率先转过身向门口走去。跨出包厢的刹那,邓宗晖已快步跟上,提前一步替她拉开了沉重的防爆门。
尽管他极力保持着与少女之间的安全社交距离,但下意识动作里倾泻而出的保护欲根本瞒不过旁人的眼睛。
老鬼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摩挲着下巴,意味深长地低喃,“没想到,邓上将的儿子……居然还是个情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