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向来是忙碌的轴心。

祁月早早抵达公司，有条不紊地将一周的行程重新梳理确认。等邓宗晖走进办公室后，她如常泡好咖啡，臂弯里夹着一叠文件，不疾不徐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男人正低头回复邮件，冷色调的灯光打在他紧致流畅的侧脸线条上，宛如一尊精雕细琢的冷硬塑像。

祁月将咖啡轻缓地搁在他左手边，又将日程表端正地置于文件架上，随后克制地退开半步，语气一如既往地职业而恭谨，“邓总，您的黑咖啡。另外，本周日程已复核完毕，您方便的时候可以过目。”

听见她的声音，邓宗晖敲击键盘的动作微微一顿，终于掀起眼帘看向她。

不知是不是错觉，祁月觉得他眉眼间多了几分罕见的倦意，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青影。

在她的认知里，邓宗晖像是一台永不停歇、精密运转的机器。除了上回在林家宴会上被强效催化剂硬生生拉入失控状态的那场意外，这还是她头一次在工作场合中窥见他如此状态失衡。

难道是顾家的收尾工作出了岔子？还是联邦政界的风向又发生了变动？

她垂下眼睫暗自揣度，并未察觉到男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黏稠、晦涩，甚至带着几分隐秘的审判意味。

等祁月从思绪中抽离时，邓宗晖不知何时已绕过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悄无声息地站在她面前。

“你在想什么？”男人的声音低沉，语气听不出喜怒。

与此同时，一股苦涩的尼古丁气味猝然侵入她的鼻息，其间还夹杂着几不可闻的杜松香气。

祁月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下意识后退开半步，拉回安全的社交距离，“抱歉，邓总，刚刚在想今天的工作安排，一时走神。如果您没有别的指示，我先出去了。”

邓宗晖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抵触尽收眼底，墨色瞳孔危险地沉了沉，声线紧绷，“你怕我？”

“邓总，您误会了。”

“那就是嫌我身上的烟味了。”邓宗晖了然地勾了下唇角，语调平平，却给她后退的动作钉下了一个不容置疑的结论。

祁月一时语塞。这时候再否认，反倒显得欲盖弥彰。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怀念起沈熠那种不谙世事的“糊涂”来。

“祁助理，”邓宗晖毫无预兆地调转了话锋，神色晦暗难辨，“昨晚睡得怎么样？”

话题跳跃得太过诡异，祁月指尖微曲，谨慎地抛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尚可。”

邓宗晖却又向前逼近半步，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礼尚往来，祁助理怎么不顺道关心一下，我昨晚休息得如何？”

祁月脸上那层完美无缺的职业微笑几乎要维持不住了。她确信了，今天的邓宗晖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吃错药了。

“邓总，您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她索性收起虚与委蛇的客套，语气切回公事公办的冷硬利落。

邓宗晖却像没听出她话里的不耐，只神色平静地自问自答，“我昨晚休息得很糟，几乎一夜未眠。”

祁月不理解为什么大早上开始讨论起了睡眠质量问题。她暗自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谈话拉回正轨，“需要我为您调整今天的日程，腾出休息时间吗？”

话音落下后，男人的视线再次死死攫住她的脸庞，目光复杂难言。良久，他终于移开视线，转身走回落地窗前，声音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冷淡克制，“不必，你先出去吧。”

***

下午是与徐氏的商业洽谈会，祁月早早备妥了所有会议资料。

电梯门向两侧平滑开启，看清轿厢内的来人后，她的目光蓦地一顿。

徐曜今日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往日那头张扬耀眼的红发被发胶服帖地向后梳去，立体优越的五官被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捕捉到祁月表情里的愣怔，男生唇角不自觉地往上牵起一抹弧度。

这副春风得意的模样，直把一旁的秘书看得目瞪口呆——难道跟沈氏的这次会晤如此至关重要？竟能让自家小徐总高兴成这样？

基于商务礼仪，祁月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以示欢迎。两人手指相握即松的刹那，她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食指极其暧昧地在自己掌心轻轻勾划了一下。

祁月面上笑容不变，抬眸时，眼底却冷了几分，明晃晃地透出警告之意。

徐曜努力压平疯狂上扬的嘴角，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到学姐，真是有缘。”

身旁的周子恒听出对方语气中的熟稔，凭着多年的职场直觉，他立刻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八卦气息。

该不会是他猜想的那样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移步会议室。周子恒作为项目负责人，有条不紊地向众人展示项目进度。汇报期间，面对徐氏高管抛出的尖锐问题，祁月从容不迫地适时补充。经过这段日子的磨合，两人的配合已然相当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