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月难得清净了几日，其间她在校园里与沈熠偶遇过几次皆是匆匆一瞥而过，并未留意对方那张日益憔悴的俊脸。

周五下午空课，她在图书馆磨完了选修课的期末课题。结束后从阅览室出来时，残阳正铺满天际，橙红色的余晖大面积地泼洒在粉白的樱花树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淡雅的香气。

祁月关于“垃圾星”的童年记忆并不多，大半都与樱花有关。

那里的四季温差极大，樱花品种算不上优良，花期满打满算不过十天。可父亲总有办法将那瞬息的美丽揉进糕点、裁入插画，或是制成标本，让那份原本短暂的美好记忆生出长久的观赏意趣。

成年分化后，祁月独自离开了垃圾星，记忆中的那颗樱花树连同遥远的童年回忆，被她一并封存进了心底。

指尖的烟燃了几截，祁月回过神时，身后响起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侧首望去，来人是许久未见的徐曜。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校服西装，烟灰色的内衬马甲打理得一丝不苟，金属袖扣在余晖下折射着冷光，衬得整个人愈发清隽矜贵，像是从教科书里走出来的世家贵公子。

祁月并无搭理他的兴致，自顾自地吐出一口烟圈，她半眯起眼盯着天边逐渐稀释的霞光发呆。

徐曜习惯了她的漠视，他走上前，语气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轻快，故作随意地试探道，“怎么，和沈熠分手了？”

“怎么？你想无缝衔接上？”少女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嘲讽。

徐曜像是没听出来她话里话外的敌意，甚至顺着她的视线眺望着远方，语气自然地接过话茬，“不可以吗？”

“你在说什么？”祁月眼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指尖微动，掸落一截烟灰，面上看不出来情绪。

徐曜又走近了几分，少女黑色的长发被随性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在白皙的颈间不安分地跳动着。他强压下指尖想要帮她整理碎发的冲动，目光幽深地盯着她，“祁月，你不用防备我，我已经知道你来联邦的真实目的了。”

闻言祁月这才终于舍得施舍他一个正眼，眼神冷冽，示意他继续。

面对这种近乎审视的目光，徐曜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掩去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星域档案在联邦内部权限极高，有些真相，光靠你自己‘查’是查不到的。”他压低声音，试图让语调显得冷静客观，“但徐家握有联邦最庞大的信息网与基因库，我可以带你去做基因匹配测试，帮你挖出你想要的一切。”

祁月掐灭了指尖的烟，似笑非笑地看向他，眼神锐利如刃，“徐大少爷，私自调用基因库的代价你比谁都清楚。说吧，你想要什么？”

徐曜上前了一步，仿佛带着一种无声的臣服感。他在祁月面前站定，微微仰起头，轮廓分明的五官在夕阳的残影中透出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要你身边的位置。”

祁月愣了一瞬，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她恶劣地俯下身凑近他，微凉的呼吸带着淡淡的烟草味以及若有似无的白茶香气，尽数喷洒在他敏锐的颈侧，“徐曜，短短几天没见，你是疯了吗？难不成……你真想做我的秘密情人？”

残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交叠纠缠在一起，透着一股宿命般的阴沉。

徐曜没有退缩，甚至没有因为“情人”这个带有羞辱色彩的词汇露出半分恼色。相反，他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感受着颈侧那抹微凉的吐息，喉结上下滚动，面颊竟漫起一抹病态的潮红。

“我不够好看吗？”他偏头和她对视着，像是在不解，“既然你能允许沈熠呆在你身边，为什么不能再多一个我呢？我会偷偷的，不让其他人发现。”

他声音低沉，咬字却清晰，“沈熠给不了你想要的真相，他背后的沈家派系众多，绝不会允许他触碰联邦的禁区。但我可以。祁月，只要你允许我留下，徐家的一切资源都可以成为你的助力。”

祁月直起身子，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几乎剥落了伪装的Omega。

“徐曜，既然你调查了我，就应该清楚，我来联邦不是为了谈情说爱的，为什么还要帮我？”

祁月重新点燃一支烟，打火机金属盖扣合的清脆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火星在昏暗中明明灭灭，“和我绑在一起，随时可能会掉入万丈深渊。一旦被发现，徐家说不定也会把你当成叛徒处理。”

“从我决定私自为你调取档案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徐曜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他伸手大胆地握住了祁月夹烟的手腕，指尖相触，他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那股冷淡的气息，“哪怕是深渊，我也想和你一起跳下去看看。”

祁月没有挣脱，只是任由他握着，目光在他那张清隽的脸上停留良久，像是要把他的灵魂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