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同德微微点了点头。
云逸立马捧着酒壶便出去了,不知是不是走得太急,竟忘关上包厢的门。
——福云酒楼半条街外——
马车里,一身椿记女工打扮的梁婉君好好检查了一下所带的东西,确认无误后,与盛装打扮的杜芸娘对了个眼色。
“最后一家了。”梁婉君道,“姨母辛苦。”
“嗨!辛苦啥?”杜芸娘摆摆手,豪爽道:“这家就是那害群之马,我早想收拾他们了!”
可梁婉君却道:“别跟这些人一般见识,等会按部就班去谈就好。”
闻此,杜芸娘笑道:“小丫头片子教育起我来了?”话是不满的话,语气中却没有半分不悦。
不等梁婉君再说些什么,只听杜芸娘又道:“我都知道,放心,姨娘几时拖过后腿?”
梁婉君笑了笑,没再说话。
衍星在马车外,紧挨着帘子缝,不动声色地将这两人的对话和反应尽收眼底。
今日,她们是来清算最近市面上出现的一批椿记的假货的。
先前说,椿记的商业模板几乎实现了互利共赢。
但总会有一两个不老实的,能找到空子二次牟利。
比如许多酒楼和茶馆都会有每桌需消费到多少,才能点一份最新的椿记糕点的规矩。
这些椿记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总不能让人家自己的东西不买了,就专给椿记买糕点吧?况且有营业额需完成,他们也不会做得太过分。
但有些情况椿记还是会上门处理一下的。
譬如今日,这家福云酒楼。
上一季在京中贵妇圈里,有一款极为畅销的点心,名为红梅酪酥。
这款酪酥外观是一朵盛放的梅花,十分精致,味道更是丰富,初入口的酥皮是奶香参杂着梅香,细品之下,里面的馅料便在口中炸开,乳酪伴有梅干蜜饯的鲜甜,可谓是外酥里嫩甜而不腻,加上梅花向来有着文人独爱的傲骨,推出后,即使定价高昂,仍是日日都有人天不亮便排着队买。
换季撤下后,所有人都盯着,福云酒楼就是其中之一。
本来分给他的品类中是没有这红梅酪酥的,是酒楼老板自己自愿放弃了自己两个销量与红梅酪酥不相上下的平价糕点,也非要这个糕点。椿记当时看着这个福云酒楼多年来信誉良好,且椿记从来都是一个品会有至少三家经销商售卖,所以一般不怕他们恶意抬价。
于是与另一家本应分到红梅酪酥的店家商量后,对方也接受了这个二换一的方案。
但是,在红梅酪酥正式在包括福云酒楼在内的三家酒楼售卖后,首先是价格被抬到了令人咂舌的地步,其次还绑了诸多菜品。
杜芸娘考虑到红梅酪酥确实椿记供应有限,且本身的定位也是贵价的点心,这种行为虽然有点扰乱市场,但能消费得起的顾客也算是愿打愿挨。说到底,椿记与酒楼们是合作关系,没必要因为卖的贵了就对人家上纲上线,于是只是按规定派了伙计去说定价不合理,但调不调整也没有细究。
但近期,市面上却多出了许多红梅酪酥,杜芸娘派人打听了一下,都说是在指定的那几家酒楼订的,花了老多钱呢。
这就让人犯嘀咕了,于是杜芸娘又让人去盯了一下几个酒楼的出货量,一下就明白了——那可是远远大于椿记给他们的。
说明什么?说明酒楼自己在造假货。
她们买来过几份假货,无论造型,味道,用料和口感几乎都是两模两样了。
到这一步,杜芸娘报给了梁婉君处理。
梁婉君想了想,先找人去拿着假酪酥找几个酒楼理论,看对方如何回答。接着,却是又遣人,去几个酒楼周遭与椿记有合作的小糕点作坊暗查,看能不能买来红梅酪酥。
人很快就回来了,去酒楼的人说,他们给出的解释是,这种糕点娇贵,离了店吃就会变味,想吃原汁原味得还是得进店消费。
听到这,梁婉君笑了笑:“还算有头脑。”
衍星了然,如此一来,虽然供应的酪酥品质很差,但店家将原因放在了运输上,给自己揽生意的同时,也没有拿假货砸椿记的招牌。
那看来店里卖的都是真货,而订出去的,恐怕都是假货了。
达官显贵们也不是傻子,知道店里是真货后,自己真想吃,都会来店里,这样店里的名流一多,酒楼的格调就上去了。同时假货也是不愁卖的,订出去的红梅酪酥,多半是被拿去送了礼,那只要椿记的招牌在,拿真银子买的那就是真货。
梁婉君做生意向来是和光同尘,只要不砸自己招牌,别人多赚点她不会计较。
但此次触碰她底线的是第二波人带回来的消息,他们说,在那酒楼旁的几乎所有小店,都有做红梅酪酥,酒楼都是从他们那拿的货。
杜芸娘一听急了:“这怎么成!这样下去,大家都有样学样,生意还有的做吗?”
是啊,虽说那酒楼编了个借口,有意维护椿记的牌子,但若模仿者众多,遍地都是假冒伪劣,招牌早晚也是要砸的。
更何况如今算是多事之秋,粮价疯长,平价糕点的价位有高价糕点的档位压着,只能比高价糕点低,所以即使调价也调不了多少,这样一来,利润算是压没了。
再加上平日买平价糕点的人,如今有点钱谁不多去囤点粮?买家也骤减。
已经算是赔本买卖了。
那各大酒楼和经销商,谁不想多靠贵价糕点多捞点呢?此时按着不动,无非都是在看椿记的态度,若是她们不及时处理,有一有二,那必定会有三四五六争相模仿。
“这只是其一。”梁婉君应道,随之沉默了一会,终是没把“其二”说出口,只是轻叹了口气,无奈道:“近日粮价猛涨,除却精细的高价糕点,其余越发薄利,他们还是逐利为之。”她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道:“但必须遏止。”
于是才有今日这一出。
“走吧。”梁婉君如此吩咐。
马车应声而动,随后,稳稳地停在了福云酒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