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子,他已悄然打开了眼符咒,也一同观察着这边的动向。
眉毛和脸型。
衍星在心中暗暗回应。
她见杜芸娘的第一眼也有这种感觉,逐一比对后,发现她们二人骨相很相似,且眉形以及画眉的手法都如出一辙,这就让两人异常神似。
但若是不细究,也就只会有那一眼的恍惚,毕竟杜芸娘年纪大了很多,还微微有点发福,且两人其他五官以及通身的气质可以说截然不同。
正如此刻,杜芸娘斜靠着椅靠,这本该是个慵懒的动作,但放在她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爽利劲儿。
她伸手扯了扯身边人的衣袖道:“文丫头,你瞅瞅这个行不?”
衍星的目光随之移去,只见刚才将杜芸娘唤走的丫鬟打扮的小姑娘正娴静地立在其身侧,她的双手握于腹前,腰背挺得板直,一看就是认真教养过的。
但衍星此刻在其眼中看出了一丝不解与迟疑。
只见她低下身子,附在杜芸娘耳边不知悄声讲了些什么。
杜掌柜的听完哈哈一笑道:“你舅爷认识的那些亡命之徒,你敢往你家小姐那领不?先看看这个,后面都能调教。”
听这话,那小姑娘才又直起身来,安静地站着。
杜芸娘也终于将目光移到了衍星身上,她吩咐道:“二丫,去把角落那个石桌给我移到树下去。”
衍星向角落寻去。
好家伙,这与其说是个石桌,不如说是一整块大理石,大小大概得三四个人环抱着才能围上,还是切割打磨过的,方方正正,光不溜秋。
无任何着力点。
那小姑娘的表情也变了,她又低下头,似乎想说算了。
但杜芸娘却说:“没事就试试,也不是非搬动不可,正好你想看她有没有本事护着君姐儿,我也想试试她能不能把上任房主留下的那劳什子玩意儿给挪个地方。”
那小丫头似是觉得有道理,又站直了回去。
衍星此刻完全确定这就是梁婉君派来寻武婢的!
“你收着点。”耳中却又传来云逸的声音,他提醒道:“别太轻松了。”
他好歹也是见过她濒死状态下都能扛着那么大个横梁在灵山修庙,这么块大理石,也完全不在话下。
衍星当然晓得。
她应下了杜芸娘的吩咐,便咧着缺心眼的笑走到了石料边。
装模作样地抱着那大理石拔了几下,终于,才找了个合适的发力点,然后,猛地一推!
大理石的底部霎时间便发出了些石子之间相互摩擦所致的刺耳声响!
那立在一旁的小丫头眼珠子直接瞪圆了!
院内其他人也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无可避免地全部将目光转向这边。
衍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来保持住这个力度就行。
然后接下来的时间,她佯装十分费力地一点一点地推着这个大石块前行。过程中,衍星故意加重了呼吸,还控制着汗珠慢慢地,循序渐进地从额头往下滑落。
“还真是不会演戏的红娘子不是好长工。”云逸那贱嗖嗖的调侃虽迟但到,他脑子不知道怎么转的,又突然提议道:“正好,你挪过去也得一会,我继续给你分析完吧。”
也行。
衍星借着发力,“嗯”了一声。
“好嘞!说到哪了?”他又开始自言自语了,“哦对!皇帝处理弹劾还有梁婉君!我一个个来啊!”
石块往前移了一寸。
云逸的声音在耳边道:“先说皇帝惩治李同德,就他昨天办干得这事,放往日里肯定跑不了他小子的,但最近却不一定。”
粮价。
衍星脑子里蹦出了这个词。
果不其然,云逸接着边说:“上京城的粮价已经荒唐许久了,户部却迟迟无法平抑。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放着民生水火不管,仍想着和政敌北宁王斗法,你猜皇帝怎么想?”
听到这个问题,衍星没控制住轻笑了一声。
好在她方才表情一直表演得很狰狞,在众人眼中,此刻她脸上出现什么表情都不奇怪。
但她还是垂下头去,将那石块往前一个猛推!
皇帝怎么想?皇帝想一人给他们几十个大嘴巴子,天天不务正业净想着勾心斗角!
可户部怎么这么蠢?
似有心灵感应般,云逸立刻补充道:“忘了说,被皇帝狠收拾了几次之后,李同德近两年都没犯啥事也没口出什么狂言了,这好不容易酒后乱咬一次,户部诸位大人若是能放过,都对不起这些年针尖儿对麦芒的情分。”
这就合理了。
衍星也瞬间明白了云逸为什么说梁婉君不简单。
首先,一个困在深闺中的庶女,能知晓朝中这些微妙的拉扯便很不寻常了。
“昨晚咱俩可都在,气氛多紧张就先不提了,梁婉君那会儿连脑子都不一定清醒,还能瞬间想到可以把那场闹剧变成剑指户部的投名状,你品,你细品。”云逸道。
没错,昨晚梁婉君立下的军令状直接就是两日,想来她当下便想好了这步棋。
衍星的脑子里蹦出梁婉君那规矩、倔强又狡黠的模样,但顷刻间,又布满迷雾。
疑点太多了。
第一,她和椿记老板娘看起来很亲昵,但关系未知。
第二,她是从哪里得来的如此才学见识?杜芸娘已经可以排除,毕竟梁婉君的政治嗅觉已经超越了普通商人。
第三,梁府后院到底是何情形?到底糟糕到了什么程度,她才会不惜投靠父亲政敌?要知道,如今的大盛,家中门庭,便是女子唯一的依仗。
衍星梳理到此处,手上便猛使了下力气,那块石头终于被挪到了树下。
不管如何,先把当下得活儿完成,只要到梁婉君身边,这些都能一一调查。
想到此处,她直起身子,喘着粗气,对着杜掌柜咧嘴笑了笑:“俺挪好了东家!”
杜芸娘不知何时也惊的站起来了,正呆呆地盯着她看。
她方才就信口一说,这块石头好多伙计都试过,根本动不了一点。所以其实这个小丫头第一下把石头撼动的时候,便已经合格了。
不等杜芸娘说些什么。
“可以!就她了!”那立在一边的小丫头直接拍版!
她的眼睛还是瞪得圆圆的,似乎还没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味来。
闻此,杜芸娘也点点头,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放松般叹了口长气道:“这样也好,以后你家小姐再出去谈生意,我也放心的多。”语气中,满是长辈的慈和与担忧。
不错不错。
衍星嘴角表演出的弧度多了几分真情实意。
潜入任务圆满完成!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挂着她的耳朵。
不待衍星再次琢磨一下方才那几句话的味道,云逸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你听到没?”云逸问。
什么?
“你家小姐,再出去谈生意。”他重复道。
她家小姐是梁婉君。
梁婉君,谈生意?
生意?
衍星感到自己脑子轰隆了一下。
她在外面有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