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征想起了他们的高中,那时的刘烁像一枝出墙的树桠,挠了挠被困在生活中的康征。
康征爬上大树,发现这里远高于困住他的围墙,他坐在粗壮的树枝上,第一次看到了围墙之外的风景。
山中升起日出,落下夕阳,高处的风吹过脸庞,康征才知道原来风不只有潮湿和阴暗,还可以那样沁新又凉爽。
刘烁从树上跳过来,在他的身边坐下,撞了撞他的肩。
他晃着双腿,哼着山间小调,眼睛很亮,心中永远有远方和家乡。
那样的刘烁,让康征目不转睛。
去见见他吧,那一瞬间,康征说服了自己,或者是他终于愿意接纳自己。
他回避和逃避自己的过去,这也是每段感情到最后都收场得极其难看的原因,他们无法理解康征心中怎么会有那么多潮湿和阴暗,光是待在他身边都很受影响。
康征知道自己不适合进入正常的情感关系,他经常主动承受分手时对方的痛苦,认可自己有相当大的责任,没有给对方提供良好的回馈和体验。
纠缠到最后所有人都累了,不约而同地选择离开,康征没有挽留,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归宿。
如今的康征想要去靠近刘烁,刘烁是不一样的,康征说不出是哪不一样,高中时的拯救者,自己情窦初开的起点,是一切挣扎内心的答案。
刘烁是自己的答案,康征冥冥中这样觉得,他潮湿的阴暗的情绪正在缠上刘烁,康征能感觉到,但他放不掉,如附骨之疽般渴望贴上那个明亮的存在。
但让康征没想到的是,在他去见刘烁之前,反而是刘烁先来见他。
片场里,康征看到消息的时候愣住了。
【有空吗?我来探班】
康征简直以为自己眼花了。
【你在片场?】
【嗯,在外面】
康征直接过去接人,发现刘烁真的出现在眼前时,他甚至觉得有些恍惚。
刘烁一身休闲服,很是闲适地和人聊天,看到康征的一瞬间,眼前亮了亮,露出一个笑容。
康征从没觉得刘烁这么英俊过。
康征觉得脸上发臊,顶着其他人略带探究和好奇的目光,带着刘烁进去,内心却在无法抑制地感到喜悦,还是源源不断的喜悦,像是第一次陷入热恋的男生,康征从不知道自己还会这样。
“我是不是应该提前跟你说啊?”刘烁突然靠近了康征,在他的耳边悄悄说,“我先问的祁子,他建议我今天来,还说不要告诉你。”
耳朵有些麻麻的,康征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耳朵是敏感点,或者只是刘烁靠近的地方都会变敏感,他觉得刘烁的声音很好听,他身上的气息也是,是香水吗?还是单纯茶香的味道?
康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带着刘烁进的自己房间,路上就还能装作自然地和他对话。
“幸好你是今天来,不然我应该没空见你。”
关上房门的时候,康征突然觉得不自在了起来,气氛在变化,有些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东西正在出现和发生。
刘烁看了一圈,他的心也静不下来,只想看着康征,他是第一次见到片场里的康导,那周身的气质兀一出现就让他移不开眼,一点点略带忧郁和阴沉,看向人的第一眼便是审视与打量,还有下意识的沉思和思考。
被康征这样看着的刘烁,有微微的战栗,是一种兴奋,刘烁从不知道知道自己喜欢这种事,被人一眨不眨地注视,不断地放在心中揣摩和思考,那让他感到非常的满足和骄傲,有一种被珍视了的安心。
为什么呢?真奇怪,刘烁一步步走近康征,很突然地牵住他的手。
这个动作太逾矩了,突破了心照不宣的界限,称得上明目张胆,康征的心跳得那么厉害,他没敢去看刘烁的眼睛,而是盯着两人相握的手心。
“见到你,”刘烁轻轻说,“我很开心。”
只是几个字,却在康征的心里掀起千层浪,经常折磨他的、自卑的、阴暗的、怯懦的念头忽然消失了,康征只能感受到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和那些让他真正幸福的情绪。
“我也是,”康征坦述自己的心情,握紧了刘烁的手,“谢谢你。”
“为什么要说谢谢?”刘烁问。
康征笑了笑,“不知道,就是看到你还蛮高兴的。”
刘烁忽然问:“我可以在这住一晚再走吗?”
康征的思绪已经开始往外飘了,他强行拉扯住,更不敢去看刘烁了,“可以。”
刘烁觉得自己挺不要脸的。
但他确实不想走,尤其是在见到了康征之后更加不舍,只想和他贴近,来之前他很有心机地健身了一段时间,康征晚上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刘烁套着个浴袍,大喇喇地半遮不遮敞开,沉默地盯了他好一会儿。
“你,”康征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别敞着,不然我抓你去当群演。”
刘烁撅了下嘴,不见外地走过去,又想去拉康征的手,“可以摸的,当群演也可以。”
康征可不敢让他当群演,刘烁要是留下来,就他这德性,加上康征知道自己意志力不怎么样,夜夜笙歌都是极有可能的。
康征心猿意马地摸了两把,逃去洗澡了,虽然他的表情很严肃,脚步也很严肃,但刘烁看到他刚才硬了。
他撑着脸坐在床边,嘀咕道:“为什么不让我帮你,明明我也硬了。”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会变成小孩,康征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他好像确实会在刘烁面前变得不太一样。
躺在床上的时候,刘烁没给康征反应的时间,凑过来吻他。
成年人不需要那么多话,但也不应该什么话都没有,康征被刘烁吻得气喘吁吁,看到刘烁戴着套的时候,他简直苦笑不得。
“你,”康征握住刘烁手腕,又气又笑地问,“你来就是为了做这种事的?”
刘烁在他胸口咬了咬,摸他的腰,“你敢说你洗澡的时候没做扩张?”
“……”倒也不能否认,康征看到自己的腿被刘烁抬到了肩膀上,还是忍不住问:“你蓄谋多久了?”
刘烁舔了下康征的小腹,“本来是只想见你一下,结果见到了就不想走了。”
“怕你累,”刘烁拿开康征挡着眼睛的手臂,亲了亲他的眼角,“所以我来就好。”
康征说不出话,刘烁的技术真的很好,他倒是不知道自己还能被.操睡过去。
第二天康征是被刘烁叫醒的,这人的爪子在不老实地勾自己的睫毛,康征不是什么大眼睛,睫毛短、浅、疏,他都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捉住刘烁的手,声音沉沉地问:“几点了?”
刘烁给他看了眼手表,康征眯了会儿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立刻起床穿衣服,“怎么不早点叫我。”
“你昨晚说这个点叫你就行。”刘烁老老实实地回答。
康征回忆了一下,他都不记得自己昨晚说什么了,反正都是些乱七八糟的。
“我叫助理送你出去,”康征匆匆忙忙亲了下刘烁,“等电影拍完,我去茶庄找你。”
“好的。”刘烁乖巧地说。
康征看他这模样觉得可爱,也可能是色令智昏,忍不住又亲了一下,然后才离开。
刘烁洗漱完,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一直控制不住笑眯眯的,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想让自己清醒点。
清醒不了。
他就是特别喜欢康征,没救了一样,刘烁自己都说不出为什么,甚至不想去管他们之间会不会有一个好的结果,只想和他待在一起,就这么简单。
茶庄,刘烁照常来看最早的一批春茶,今年的春茶品质很好,刘烁很满意,一个人在茶园里走着,最后停在了某棵大树下。
他想起以前爷爷说自己小时候去后山看猴子,当时的自己并不记得,现在却想了起来。
他和小伙伴们比赛爬树,自己偏偏要挑最大的一棵树,其他人在下面喊加油,打赌谁会赢,自己一头汗地爬了上去,看到了后山上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他兴冲冲地带着小伙伴们去了后山,其他人不相信,刘烁很笃定地说:“就是猴子,我在村长家的电视上见过,是齐天大圣。”
儿时的他是那样沉迷那些叙事,以至于如今回想起来,竟然手痒痒地想要像小时候一样甩个棍子,刘烁摇摇头,好笑自己的心态长不大。
可能确实是这样,一直生活在山水间,所以心中总有一份浪漫与天真,感情上向往过家家般的恋爱,一旦涉及到责任与长久,就会下意识抵触。
刘烁正出神想着,一阵劲风贴过他的面颊,描摹出动作的残影,耳畔传来铁剑的轻吟,康征站在刘烁面前,手里是一把苍劲古朴的黑剑,被他稳稳地握着,从容潇洒地挽出剑花,甩出凌厉飘逸的剑招,长剑横在了刘烁身前。
康征微笑地看着他,单手把剑递给刘烁。
“好帅。”刘烁愣愣地说。
“专门找武指学的,你要喜欢,我可以教你,”康征把剑放到刘烁手上,“我第一次来茶庄时,就觉得你喜欢武侠的风格。”
“这把剑是剧组的道具,本来是要卖的,我买了下来,想送给你,喜欢吗?”
刘烁看着手上的剑,剑身暗沉,低调内敛,却能隐隐看出锋利肃杀,很有故事感。
刘烁一时间甚至有些失语,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是握紧了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