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不大的办公室,一张写字台,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贴满了各种海报和便签纸。写字台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堆着几摞文件,文件旁边是一个白色的马克杯,杯子里还有半杯没喝完的咖啡。
林远把门关上,走到写字台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裴凌。
“你看看这个。”
裴凌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照片拍的是一个女人的脸,但那个女人的脸上有大面积的淤青,眼睛肿得睁不开,嘴角有干涸的血迹。照片的背景是一间灰白色的房间,墙壁上什么装饰都没有,像是什么地下室或者仓库。
裴凌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他把照片一张一张地看完,最后一张是一个特写——那个女人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指,跟裴凌手里那枚一模一样。
“这是谁?”裴凌的声音很平静,但他握着照片的手指关节已经泛白了。
“苏荷。”林远的声音很低,“这是她失踪之前一个月拍的。那时候她还没失踪,但她已经在被打了。”
裴凌抬起头看着林远,林远的眼睛在办公室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那种亮跟白天不一样,不是猫科动物在暗处的警觉,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沉重的东西——像是压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谁打的?”
林远没有直接回答。他在椅子上坐下,把马尾解开,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他看起来比白天老了十岁,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一清二楚,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一样。
“你知道她为什么会失踪吗?”林远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是因为有人杀了她,是因为她自己走的。她受不了了,她要离开那个人,所以她跑了。但她跑的时候什么都没带,没带身份证,没带银行卡,没带手机,只带了手上那枚戒指。”
“那枚戒指后来怎么到了那个小偷手上?”裴凌问。
林远抬起头看着裴凌,眼眶有点发红,但没有眼泪。他的声音很稳,稳到不像一个情绪激动的人能发出的。
“因为那个人,刘苏荷,从来就没有停止过找她。他找了十年,花了很多钱,用了很多手段,终于在今年找到了那条线。那个偷东西的人,不是刘苏荷派去的,是他请来的——帮他找苏荷。那个人以前是干私家侦探的,后来走了歪路,开始偷东西。刘苏荷给了他很多钱,让他专门查苏荷的下落,偷银饰只是他顺带干的私活。”
裴凌的脑子里像有一道光闪过。不是刘苏荷指使那个人偷银饰,是那个人自己在偷,刘苏荷甚至可能不知道这件事。但那个人手上为什么会有苏荷的银戒指?那枚戒指不是在苏荷手上吗?
“那枚戒指,”裴凌说,“苏荷失踪的时候戴在手上,怎么到了那个人那里?”
林远沉默了几秒。办公室里的空调发出嗡嗡的低响,像是一只巨大的蚊子在耳边盘旋。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因为那个人找到了苏荷。”林远说,“他把苏荷的消息带给了刘苏荷,作为交换,苏荷把那枚戒指给了他。”
裴凌的手指猛地收紧了。
苏荷还活着。
一个失踪了十年的人,还活着。
“她在哪?”裴凌问。
林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刘苏荷不告诉我。他只告诉我他找到她了,但他不告诉我她在哪。他说等我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但我不信他。他找到苏荷,不是要让她回来,是要让她——”
林远没有说下去。但他没说出来的那几个字,像一把无形的刀悬在空气中,随时可能落下来。
“所以你把照片给我看。”裴凌说,“你想让我帮你找到苏荷。”
林远看着裴凌,那种亮得不正常的眼神又回来了,但这次不是警觉,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近乎恳求的东西。
“我不是帮她销赃的人,”林远的声音在发抖,那是裴凌第一次看到他的手在抖,“我是她弟弟。苏荷是我亲姐姐。我改名叫林远,在刘苏荷的酒吧上班,帮他收银饰,做所有他让我做的事,就是为了找到我姐姐。十年了,我找了她十年,终于知道她还活着,但我找不到她在哪。”
裴凌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几张照片,照片上苏荷满脸是伤,眼睛肿得睁不开,但她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指在闪光灯下依然亮得刺眼。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任务“银戒指之谜”进度:线索收集完成度百分之九十一。】
【系统提示:核心真相已解锁百分之七十。建议宿主保持警惕,当前环境危险等级为S级。】
裴凌把照片装回信封里,还给林远。“这些照片我需要拿走,作为证据。”
林远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裴凌说,“那个高个子男人,你知道他在哪吗?”
林远摇了摇头。“不知道。他跑了之后就没再联系过我。刘苏荷也不接我电话了。他大概知道我在查什么,大概知道我——”
林远的话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裴凌猛地转过身,手已经伸向了口袋里的手机。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深色的风衣,头发盘在脑后,脸上的表情冷得像一块冰。她看了一眼裴凌,又看了一眼林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确认。
“你就是裴凌。”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裴凌没有回答。他在等,等这个女人说出她是谁。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亮了一下。
“省厅的。”她说,“这个案子从现在开始,由我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