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了。”
“大点好,里面能套衣服。”
“颜色太紫了,我穿不出去。”
“在家穿,不用出去。”
奶奶把棉袄脱下来,叠好,放在沙发上。她看着那件紫棉袄,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房寨。
“寨儿,你瘦了。”
“没瘦,还胖了。”
“骗人。”奶奶说,“脸上都没肉了,还说胖了。”
房寨没接话。他知道自己瘦了,最近忙,吃饭不规律,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但他不想让奶奶担心,所以每次都说“没瘦”。
晚上,房寨给奶奶做了一碗长寿面。阳春面,清汤、细面、葱花、一滴猪油。他做这碗面的时候很认真,比做任何面都认真,因为这是给奶奶吃的,是长寿面,吃了会长命百岁。
奶奶吃了一碗,说好吃。房寨又给她盛了一碗,她又吃了半碗。
“奶奶,长寿面要吃光,不能剩。”
“吃不下了。”
“那留着明天吃。”
奶奶笑了,把碗放在桌上。她靠在椅背上,看着房寨,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房寨见过很多次了,但每次看到都会心里发紧。
“寨儿。”
“嗯。”
“你什么时候带个对象回来?”
房寨愣了一下。又是这个问题,每次回来都要问。
“再说吧。”他说。
“你每次都再说。”奶奶的语气有点急了,“你都二十九了,再不找就晚了。”
“三十了。”
“三十了?”奶奶想了想,“哦,对,三十了。该找了。”
房寨没说话。他不知道怎么跟奶奶解释,他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找对象。每天从早忙到晚,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有时间谈恋爱?再说,他一个开小饭馆的,没什么钱,也没什么本事,谁会看上他?但他知道跟奶奶说这些没用。
“奶奶,我有你就够了。”
奶奶看着他,眼眶红了。“傻孩子,奶奶能陪你多久?你总得有自己的家。”
房寨没接话。他把奶奶搂得更紧了一些。
第二天一早,房寨要走了。奶奶送他到村口,穿着那件紫棉袄,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站在树下,风吹着她的白发。她这次没哭,笑着冲他挥手。
“下个月还回来?”
“回来。”
“别忘了。”
“忘不了。”
房寨上了摩的,马师傅发动车子,突突突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奶奶还站在原地,手举着,一直没放下。
他转过头,风打在脸上,凉飕飕的。他的眼眶红了,但没哭。
回到城里,已经是下午了。房寨直接去了店里,张建国在厨房里忙活,小赵在外面点单,周阿姨在洗碗。一切正常,和他走的时候一样。他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炒菜。灶火很旺,锅里的油热了,菜倒进去,刺啦一声,香味炸开。
“寨哥,你奶奶怎么样?”张建国问。
“还行,就是膝盖不好。”
“老人嘛,都这样。”
房寨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炒菜的时候很专注,不想别的事,只想着锅里的菜。盐放多少,火候多大,什么时候出锅。这些事占据了他的大脑,让他没空想别的。
晚上关店之后,房寨一个人坐在店里,把那本记账本拿出来翻了翻。他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开店第一天,净赚820。旁边画了一个笑脸。他看着那个笑脸,笑了一下。两年前的今天,他还在为一天赚几百块钱高兴得不行。现在他一天赚一千多,但高兴的时候少了。不是不高兴,是高兴的标准变了。以前觉得赚到钱就是高兴,现在觉得看到客人吃完了说“好吃”才是高兴。
他合上记账本,放回文件柜里。文件柜里整整齐齐的,发票、收据、名片、请柬、小月的画、张建国的对联、客人们写的纸条,分门别类地放好。他看了一眼,很满意。
他站起来,关了灯,锁了门。大橘猫在楼道口等他,看到他来了,喵喵叫着跑过来,蹭他的腿。它现在胖得像个球,圆滚滚的,蹲在台阶上,像一团橘色的毛球。
房寨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猫的毛很厚,很软,摸上去像摸着一块绒布。它眯着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很满足的样子。
“走吧,上楼。”
猫跟在他后面,一步一步地爬上楼梯。它的步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但楼梯上的声控灯被它踩亮了一盏,又一盏,又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