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
“吓吓他。”
他故意的。
梁武就知道,同张士杰往来的几乎全是世族,哪有什么能人。
“梁文呢?”
“您后脑伤得不轻,县城大夫医术没那么好,梁文去城里给您请大夫了。”
梁正衡偏头看向铜镜里头裹纱布的自己,担忧:“我的伤,果真很严重?”
这次没能完成任务,受点伤回去说不定能减轻皇上的怒火,但太严重了也不好。
“大夫说,脑后有小块淤血,喝药修养一个月便可康复。不过......”
杨白的过错他们说完了,可是下面这件事才是真正让梁武忧心的。
“主公,那份名单丢了,我们是不是也要挨罚?”
梁正衡闻言轻笑,慢慢拍了拍身上的床褥,低声道:“在这儿呢。”
只瞧他反手伸进床褥摸索几下,拿出一沓纸,对上梁武瞪大的眼睛,有些得意。
梁武几乎尖叫出声,然后突然刹住,兴奋得眼睛冒光,满脸崇拜惊喜。
“主公 、您——”他都做好挨打的准备了。
看他傻样。
但不可否认梁正衡本人也是很开心的,打小在宫里长大,谁还没点心眼子。
一个太监,哪有权力先皇上查看贪污名单啊。
也就是说,从书房那里,梁正衡拿着的一直都是假名单——不,应该是林氏酒楼的菜单。
想到费尽心思绑走他的人,回到京城交差发现竟然是份菜单,梁正衡忍不住仰天大笑。
心里畅快极了。
六月初的早晨有些凉意,窗外鸟儿叽叽咂咂将沉睡的沈千禾吵醒,睁开朦胧双眼看外面天色,估摸快辰时了。
她子时才睡下,这会儿困得不行。
按常理她还可以继续睡,但心里始终挂念那件事,她想趁早回去解决了。
一转头,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圆溜溜的大眼睛见她看过来,立马咧开嘴笑,双腿乱蹬。
她低头温柔擦去他嘴角口水,用头发逗了他一会儿。
喂/奶洗漱后,她出门向杜婉娘告别。
杜婉娘诧异沈千禾这么早就醒了。
“我想着早些回去。”
“也行,回家叫上七大姑八大姨,堂兄表弟都喊来,我也可以去给你撑场。”
沈千禾被她逗笑,孩子跟着乐起来。
日光斜照她头顶晕了几个光圈,眉形轻柔,眼睛跟着弯起来,稚嫩脸上带着一抹羞涩。
经历昨晚那些不愉快,这还是她第一次笑。
孩子精力十分充沛,嘴里呜哇呜哇,杜婉娘喜爱地摸摸滑嫩小脸。
“他叫什么名字啊?”
“还没想好,一般叫他小宝。”
吴翠霞没想要这个孩子,也不费心思给他想名字。
酒楼对面是一家当铺,沈千禾把孩子手上的一对银镯子摘下来当掉。
当铺向来救急不救穷,这对银镯子原本七钱有余,当下来只有四钱,也就是四百文。
请杜婉娘吃完早饭,接着花八十文雇了辆马车。
在街头等马车的时候,斜后方卖包子传来交谈声。
“陈大哥起这么早啊。”
“这不看刘墨一家人进京吗。”
沈千禾浑身僵住。
“你特意起早去隔壁送啊?”
“也不是,前些天正好那边看好友。今日回来正巧碰见,可惜人太多,我挤在后面没见着面,就看见他爹在外头坐着。”
“等等!”
一道紧张的女声打断两人闲聊,他们扭头,旁边站着两位女子,开口这位女子后脑编辫,抱着小孩。
“你们方才说,刘墨一家人去京城了,哪个刘墨?”
卖包子老板热心解释:
“还能是哪个刘墨啊,就是隔壁铜云县那个天才刘墨,此次考了进士第三等,要进城当官啦!”
她瞳孔猛缩,大为震惊。
“听他爹说,原本是不打算回来的,但刘墨是个大孝子,特意在上任前回来接二老去京城玩。”
什么?
沈千禾急切追问:“全都去了?什么时候回来?”
老板奇奇怪怪看她:“进城享福去了还回来干啥。”
陈大哥说:“也不一定,这里毕竟是他的根儿,短时间应该不回来。”
沈千禾如坠深渊,她来迟了吗?
见她不再说话,陈大哥和老板继续聊起来:“我来的时候看见街上鞋铺的黄媛媛带着她娘去西域寻亲呢,你说......”
杜婉娘听了个大概,这个刘墨她有印象,天资聪颖,内部有想法将他拉拢过去。
一个个消息就像阴冷天气的冰雹劈头盖脸朝毫无防备的沈千禾砸下来。
当初刘家为了冲喜把她悄悄娶回家,一直不让她露面是维持外头天才形象。
刘墨高中后,他们一家人喜气洋洋前去京城,名利双收。
而她和孩子,被无情丢弃在深山野林。
为什么?
还有——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要成为他刘墨成功的踏脚石?
他们如此怕她和孩子耽误刘墨的前途。
沈千禾不会如刘家人所愿的。
她要去京城,带着孩子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