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站在桌前,吴翠霞思绪混乱,内心万般纠结,嘴唇嗫嚅几下,轻声:
“儿啊,药已经煮好了,先喝了吧。”
刘墨放下笔墨,接过药碗咕噜噜吞咽褐色发苦药汁,眉头都不皱一下。
吴翠霞在一旁看得心疼,喝完立马递上一个蜜枣。
“马上就要出发了,这几日别太劳累温书,调整好精力,娘相信你一定行。”
“不过呢......先前你爹给你提的那件事,娘觉得也不错。你也二十了,到了婚娶的年纪。那姑娘我知道,就是住在河边沈吉祥的大女儿,叫沈千禾,今年十五,模样很好,我看了都喜欢。”
“你要是——”
“行。”
吴翠霞还想多说几句,结果下一秒就听见刘墨的声音,脸上露出惊喜,声音轻快不少。
“真的?”
“嗯。”
“好好好,我明日约她出来见见,你要是不喜欢咱们再换。娘不打扰你读书了,早些休息。”
吴翠霞迈着小步快速回到房间,□□看她神情觉得有戏,立刻坐起来赶忙问:“怎么样?”
“他同意了!”
“同意啦?!”
□□想着还要再给他耗些时日呢,没想到这次这么容易就点头答应了。
“我看就沈家大女儿了,这事别声张,你明日出去的时候挡着脸些,切莫让人看见。”
“知道了知道了。”
离家的前一天,刘墨和只见过一面的姑娘在爹娘的见证下匆忙成了婚,朴素的庭院里只有他们四个人。
中间放着木桌子,上面摆放几盘瓜果,红蜡烛劈里啪啦燃着。
□□吴翠霞怕被人知道,什么红色东西都没买,简单给这两位新人布置了一下。
两人身上都是往日的衣裳,少女头上戴着红花。
吴翠霞个子矮,成婚时的婚服沈千禾穿不上,索性不穿了。
这算什么婚礼?
连个像样的物品都没有。
刘墨心里嘲讽,余光瞥见身边人没有想象中的吃惊和喧闹。
到底倒了八辈子霉才会被他爹娘找到成亲。
半夜,他简单擦洗后来到了庭院,仰头望天沉默。
睡不着,给爹娘留了张纸条,拿起早就收拾好的包袱踏着月色离开了家。
九月抵达京城。
十、十一、十二月在客栈备考,空闲时尝试给京城高官送些自己写过的篇章。
来年二月省考。
三月春闱放榜,他在第二位。
酒席宴会接踵而至,不少权势之人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因长相不错,还有很多未出阁的姑娘千金心慕与他。
很快就到了决定能否做官的释褐试。
先是给出了两道判决题。
一是某地洛水暴涨,冲毁河桥,通行不便。村人怨声载道,县令云:“大雨,不不可,雨停,速速修桥。”人不满。
二是张氏家中被妻殴打,邻报官,县府判妻一年,妻恼怒:“吾夫未告我,奈何判我刑?”
这两道题充分考察了考生行政思辨和民情考量能力,刘墨深知第一道题不可错,凝神片刻,方才下笔。
他自幼和笔墨相伴,字体优美无可挑剔。
刘墨认为,县令的做法是正确的,大雨强行修桥必然还会再次被冲塌,消耗很多人力物力财力,且十分不安全。听取民生请求是好事,切勿被个别言论左右决定。
第二个邻居心善,不过这是他们家务事。妻子暴打行为不对,可法律上明说“夫告,判一至三年”。官府的罪名不成立,妻子无罪。
刘墨面冠如玉,品貌非凡,眼睛又大又有神,一身正直,言辞条理清晰,笔墨字迹工整优美,这些给考官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外祖父相貌难过的那关,刘墨轻轻松松过去了。
最后一关,是刘墨最紧张的面面考问环节,此刻他正站在肃静的庭院里等待吏员高呼名字引进。
刘墨现在内心慌乱不安,先前夺得进士的考生有23人,可现在这里只有10人,判词那场考试就淘汰了13人。
这些都是极其优秀的学子,竟然有一大半人都失利了。
正厅里传出来的声音时大时小,周旁气氛森严,无人敢大声喧哗。
很快就轮到了他,刘墨应声入堂,整个厅堂十分安静,耳边是细小衣服摩梭声。
刚进去全场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前方高位上坐着的是吏部尚书,左下方是吏部侍郎,两侧均有记录的员外郎。
他们正襟危坐,面前长桌上正放着他户籍信息和判决词。
刘墨走至中央地毯停下,这个位置能让考官很好地观察考生的神情状态。
吏部侍郎问了问他自身信息,接着开口问了他几个问题。
“张氏被妻子长期殴打,其性格懦弱,邻居心不忍报官,但流程不对,妻子并无罪行,出来后还将邻居臭骂一顿。从那以后,再无人敢管张氏之事,时间长了,这样的暴行多了起来,百姓惶恐。倘若你是当地县令,应如何处理?”
人情冷漠导致的社会治安隐患应该用哪种刚柔的手段处理才能清除?
真是个棘手的问题。
“解决这种社会治理困境需要多人协助。家人之间的矛盾争吵一般不太愿意拿到外人面前议论,尤其是街坊邻居。官府可以设立专门人员处理家庭情感琐事,开导双方,解开心结,定时回访。”
“此外,接受无名报官,防止告状人遭到打压。”
“最后重中之重,是鼓励支持受害人脱离苦难,和离后给予生活帮助,保障基本温饱。只有自我保护被律法支撑,人情冷漠才会被温暖打破,人人幸福自足。”
刘墨娓娓而谈,语气平稳,两侧官员听得频频点头。
过了第一个问题,后面的问答刘墨越发流畅,先前的紧张慢慢回归平静。
四月初三,吏部南院张贴榜单,刘墨考得第三等,拟定“礼部主事”(从九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