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司濯拎着袋子、推门下楼，准备开车回酒店继续查案的时候，刚出店门就发现储锈还站在咖啡厅门口。

没有离开。

司濯以为他还有什么事要说，走到他的身后，“怎么了？”

储锈听到声音回过头看他，顿了下，才解释道：“我车停在市局了。”

他用下巴点了下眼前在下班时间市中心无比拥堵的街道，语气有点无奈，“……这个点好像打不到车。”

司濯扫了眼他拿在手里的手机屏幕——叫车等待时间超过五分钟，app上面已经开始“扩大呼叫范围”了。

估计一时半会司机师傅也很难逃出晚高峰的“包围圈”。

司濯道：“上车吧。”

听他这么说，储锈神色明显有点意外，好像没想到司濯这么“善心大发”，但是半点没推辞，光速接受了来自司机的邀请，抬脚就走，“那就麻烦你了。”

如果一定要说一件普天之下众生平等的事，那可能就是繁华路段晚高峰的堵车——就算司濯再怎么车技惊人，进了这“一去不回头”的路段，也得跟在小电车屁股后面老老实实排队。

前面的行人已经徒步溜达到下一个十字路口了，司濯达成了十分钟向前挪动一百米的惊人战绩，他坐在主驾驶面无表情地想：就应该开摩托来。

这会儿肯定早到家了。

不过堵车司濯也没闲着，开始在工作群里询问关于楚通海本人、还有楚天化工厂的调查进度。

不到半天的时间，查出来的东西非常有限。

楚通海这个人，二十岁的时候染黄毛、打耳洞，乃是一位早期非主流，无恶不作的鼻祖人物，三十岁的时候变身土豪暴发户，身穿金链子、大金表，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底丰富，结果到了四十岁，又不知道怎么突然开窍了——“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穿上一身帅气西装”，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倒像个成功人士了。

年轻的时候经常进局子，定时到看守所里串门，从老爹死了以后突然“浪子回头”似的，还真没留下多少小尾巴。

前面的车半天没挪窝，司濯聚精会神的看着群里成员发送的消息，看的正专注，就听到车里不知道从哪儿“喵”了一声。

司濯瞬间抬了下眼——他车里进猫了？

……有流浪猫没注意钻进他的车厢里了？

他下意识往后车座看了看，上面空空如也，底下也没有什么东西。

司濯正左右找着，车里又“喵”了一声。

他这次听声定位找到了源头——是从储锈的手机里传出来的动静。

“哦，对了，”司濯心道，“他还养猫。”

储锈估计也无聊，在副驾端着手机打了两把游戏都输了，就开始用家里装的宠物监视器偷窥他的猫。

那雪白的长毛大猫似乎察觉到了某种注视，对着摄像头喵了一声，糊了满屏幕的毛。

司濯扫了眼那白花花的屏幕，视线往上，落在储锈的身上。

看不到他那双眼睛的时候，只看一个侧脸，储锈的神色总是会显得极为冰冷。

储锈垂着眼，一眨不眨盯着手机。

然而从司濯有限的视角里看过去，储锈那并不像是一个爱猫达人看着自家主子的溺爱目光，相反，从侧面流泻出来的眼神几乎没有什么温度和波澜。

更像是在注视着一个活在他严密掌控之下的……

会跑、会跳、会出声的一只活物。

仅此而已。

司濯的心脏轻轻动了一下。

哔哔——

后面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喇叭声。

司濯移开视线，储锈也放下了手机。

前面的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动了。

等到把储锈送到小区附近，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多谢你啦，”等车子停下，储锈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他，“你们初来乍到应该还不熟悉清城，以后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就好——我在这里生活了几年，多少还是知道一些东西的。”

司濯没说什么，只是道：“手机给我。”

储锈怔了下，以为他不放心还要检查什么，把手机对着脸解开锁，伸手递给他。

然后储锈就看到这人打开了他的支付宝、打开了收款码，用他自己的手机扫码，把一笔巨款转给了他——68块钱，刚好是一杯香草卡布奇诺的价钱。

然后司濯把手机还给他：“走吧。”

储锈：“………”

他面上仍然是八风不动的微笑，只有后槽牙附近的咬肌好像轻微动了一下。

两秒钟后，他“再见”了一声，接过手机下车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司濯有点莫名。

感觉好像从刚才储锈一系列反应里，窥到了一丝丝堪称“真实”的情绪。

今天的夜色不怎么好。

月亮被在黑夜中游动的层层乌云遮住了光亮，只露出一个若隐若现的暗淡轮廓。

司濯回到酒店已经快要九点了，路上还去饭店给调查组的成员们带了晚饭。

现在正式进入了案件调查流程，估计后面每天都要熬夜、加班，通宵也是常有的事，饮食这方面怎么丰盛怎么来。

回到客厅，司濯把打包回来的饭菜装到盘子里，鹌鹑炖的浓汤倒进两个大碗，客厅里顿时铺满一股香气，他刚摆好盘，本来在房间里各忙各的成员们闻着味儿就出来了，“什么菜那么香啊——今天晚饭这么丰盛？”

司濯点了下头：“辛苦了，先来吃饭吧。”

——这姓司的最有人性的时候估计就是预备压榨手底下的人给他干活的时候。

调查员成员是四男一女，唯一的女警是搞经济犯罪侦查那边的专家，几个组员到齐，司濯反而往他那边卧室走去，纪南有点意外地叫住了他：“组长你不吃吗？”

司濯轻轻隔着衣服口袋摸了下里面的东西，“嗯”了声道：“不吃了——我还有事，先进去了。”

说完便推门了面前的房间。

说是“卧室”，其实是每个人不同的工作室单间，什么设备基本都配备齐全了，尤其纪南那间屋子，进门能先被满地的电线绊上几跤。

司濯配了两台电脑，一个台式放在屋子里，一个便携笔记本，方便出外勤的时候带着。

他拉开椅子，在电脑面前坐下，开机。

然后拿出了放在衣服兜里的那个物证袋，拆开封口，拿出里面的白色u盘。

——不知道是不是被咖啡厅的香片熏入味了，这u盘上都带着点丝丝缕缕的香水味。

电脑屏幕亮起，冷冷的蓝光映在司濯的脸上。

他将u盘插到对应凹槽里。

一条插件消息从电脑右下角弹了出来。

司濯移动鼠标，“咔哒”一下点开。

——只见u盘的文件夹里，静静躺着一条名为“0926通话录音”的语音文件。

司濯垂眼，戴上旁边的耳机。

按下了播放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