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侯平当年到底是被栽赃陷害入狱、还是他跟律师达成了双方面的一致,又或者这起案件并不存在什么“冤情”——
都得等调查完了才能知道。
至于那一百万究竟是不是律师给他的,也有待商榷,都是何平亮的一面之词。
但眼下没什么线索。
司濯也只能先沿着这条线往下查。
司濯回到调查组临时入住的四星酒店,拿出纸条让技术员在系统里一查——这律师也真是明目张胆,直接实名制上路。
车牌号对应的号主名叫赵立肖,登记职业是荣天律师事务所的刑事律师。
司濯单手按在桌子上,微微弯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男人,看到他眉边的那颗黑痦,自言自语喃喃道:“赵立肖,应该就是这个人了。”
司濯起身:“我去会会他。”
坐在电脑前的技术员面露惊讶,瞥了眼外面漆黑的天色,迟疑道:“这么晚了,要不明天再说吧。”
他们组长这一来一回时间不短,现在都快到十点了,月光都黑透了。
“律师这个点通常不睡觉。”
司濯拎起一件黑色风衣外套,想起什么又嘱咐道:“对了,再查一下这荣天事务所往前推七八年的合作对象,还有律所的异常收入。”
“要是何平亮没撒谎,我看这律师栽赃嫁祸的业务挺熟练。”
司濯手背蹭了下下巴,“说不定是老本行了。”
“另外,跟分区监狱通口气,我明天要去见见那个‘认罪伏法’的何侯平。”
说完也没等其他人说什么,司濯披着衣服转头就走了。
简直是说一不二、雷厉风行。
司濯离开后,客厅里静悄悄半天,有人没忍住“嘁”了一声。
——这姓司的是半年前空降在政法系统的新人,背景非常神秘,很得老领导的青眼。
虽说这次挂了个“组长”的噱头,但论职位跟其他人也是平级,甚至单纯排资论辈还不如他们。
好像还真把自己当领导了。
被一个小辈这么呼来喝去,其他人心里难免有点愤愤不平,但司濯的安排又实在没什么纰漏。
半天只能说了一句:“这大半夜的,不扰民啊。”
一位稍年长的调查员在说话那人的肩膀上拍了一下,“组长让你干啥就干啥呗,从哪儿来那么多想法,扰不扰民的,关你什么事。”
顿了顿,他话音一转,稍微压低了声音道:“要是清城真有点什么,迟早查到‘自己人’头上。多得罪人的事儿,有人在前面当这个出头鸟,就偷着乐吧。”
清城的底细还没摸清,不好大张旗鼓地行动,初代调查组就来了五个人,都是从各个系统临时抽调的骨干,个个恃才傲物,跟司濯尤其不熟,短时间内也不是一条心。
——表面上装的一片和气,背地里小声蛐蛐几句再正常不过了。
只有缩在角落里的“技术员”推了下眼镜,闭着嘴一声没吭。
司濯开车到了赵立肖备案登记的小区,找到他家的房门后,抬手按下墙上的门铃。
隔着一道门板,隐约能听到房内的门铃声响,但里面没什么动静。
等了会儿,还是没人出来,司濯又拍了拍房门。
“有人在吗?”
几秒钟后,楼道里“吱嘎”一声响,司濯看着眼前纹丝不动的房门,又回头一看——是对面的房门开了,门口探出一个烫着时髦泡面卷、敷着面膜的中年大妈,语气幽怨:“别按了,大半夜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不好意思啊,十万火急。”
司濯好像没有脸皮这种东西,“一直没人开门,赵律师以前也这个点睡觉?”
“他不在家,”大妈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鬼给你开门啊。”
司濯问:“不在家?”
大妈嗯了声道:“看他吃过晚上饭就走了。”
“一直没听见回来的动静呢。”
司濯闻言沉默了下,不太确定地想:难道是回律所加班了……?
“谢谢,打扰了。”司濯伸手帮她关上了房门,“请回吧。”
家里没人,司濯又开车去了荣天律所——这个点所里的确有不少还在加班的律师,办公室里扑面而来的怨气估计能养活一个团的邪剑仙,可惜赵立肖并不在加班行列——同事说他晚上六点半的时候就下班回家了。
司濯两点一线没有逮到人,只好无功而返。
路上,司濯接到同事打来的一个电话。
“滋啦”一声刺耳声响,汽车瞬间靠停,急刹在原地。
.
清城大学附近,绿野酒吧。
这酒吧开在“大学城”中心好几年了,本来就小有名气,到了休息日的半夜,里面更是群魔乱舞。
晚上九点多,街道上的行人逐渐散去,但酒吧里正是刚开始热闹的时候。
缭乱斑斓的灯光之下,映出一张张纸醉金迷的面庞,男男女女在舞池里激情high歌,身体随着劲爆到震耳欲聋的音乐不断律动。
一个男人踉踉跄跄走入人群。
他的脸颊绯红、眼神迷离,瞳孔浑浊放大,明显是喝大了的神态,嘴里嚷嚷着:“来!喝!嗨!”
男人热情高涨,举着空酒杯漫无目的地转了几个圈,脚下站不稳似的,接连踉跄了几步,摇摇晃晃倒在了不起眼的角落。
两分钟后。
酒店里爆发出一声极具穿透性的尖叫,直接掀翻了音乐浪潮——
“啊!!!”
“死人了!!!——”
一个身形偏瘦的中年男人倒在舞池角落柱子上,腹部插了一把毫不起眼的短刀,刀身带着极细的放血槽。
血迹以他为中心向周围蔓延,又被无知无觉的人群踩的七零八落。
一声尖叫捅破了天花板,瞬间一石激起千层浪。
音乐里的嚎叫声此时听起来只让人汗毛倒竖,酒吧里的客人被血腥恐怖的命案现场吓破了胆,如鸟兽散,纷纷扬扬地挤向大门。
前一秒还人声鼎沸的舞池瞬间清场。
只有男人歪着脖子倒在柱子上,眉边一颗黑色的“痣”,已经快被放血放成干尸。
拥挤而又慌乱的人群中,一道高挑身影被身旁的客人推来撞去,裹挟着涌向酒吧出口。
那人上身穿着件黑色连帽衫,低头路过出口监控摄像头的时候,不经意抬手将兜帽向下一遮。
宽大的帽檐严严实实盖住了整张脸。
手腕上一圈雪白绷带在缭乱灯光下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