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妇人眯了眯眼,接着神情一惊:“红泥丫头,你怎么回来啦!”
苏红泥走过去,先冲握着大扫把的老汉喊了声“舅舅”,才轻皱着眉看向那老妇人。
“舅母,你怎么在我家?还有这些鸡是怎么回事?”
老妇人把手里的谷米往地上一洒,双手一搓,拍了拍灰:“你家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我们家的鸡就暂时放你这边养着了。”
她瞧苏红泥面色不佳,又说道:“鸡圈在侧屋,没进过你家堂屋,你舅舅还每天过来搞卫生呢,干净得很!”
苏红泥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好歹是她家,他们自作主张连问都没问过她一句。
老妇人见状,面色也垮了下来:“你现在都去大城市过好日子了,我听燕子她妈说过,你那个未婚夫可不是一般的有钱人,就借你这点地方养养鸡,至于跟我摆脸色吗?”
“好了!”老汉喝了一声,打断她,“红泥丫头难得回来一次,你就不能好好跟她说话?”
他裂唇一笑,冲苏红泥身后道:“这位就是我家红泥的未婚夫吧?果然一表人才啊!”
老妇人刚被他吼了一句,面带不满地悻悻收了声,一眼瞧见苏红泥身后的男人,顿时神色大变,他用力揪了把老汉后背的衣料,咬着牙小声道:“你叫错人了,那个才是!”
苏红泥回头。
只见江珩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不远处,应羡之立在车边,望着他们,目光冷得吓人。
“啊,是我搞错了!”老汉连忙找补,“老头子我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应…应先生莫怪啊!”
应羡之神色很快恢复,他几步越过江珩,在苏红泥身边站住。
“是晚辈失礼在先,没有先过来主动跟二位打招呼。”
他气度天成,浑身上下都是绝佳的教养,重点是他看上去就很贵,让两老看着笑得合不拢嘴。
毕竟是长辈,苏红泥也不好在人前下他们的面子,只好又把江珩给他们介绍一遍。
“这位是跟我一个课题组的同事,江珩江先生。”
比起应羡之身上那种自带上位者气势的谦逊,江珩显然更有亲和力,微笑着称呼得亲切:“舅舅,舅母,你们叫我小江就行。”
舅母也不管听不听得懂什么课题组,盯着江珩,双眼直放光:“好好,小江啊,你有没有找对象啊?舅母家有个女儿还在上大学……”
苏红泥觉得自己脸都要丢尽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懒得在这里继续听下去。
“你们慢聊,我进去拿点东西。”说着她就要往里走。
旁边,应羡之也动了。
苏红泥脚步一顿,拦住他:“你干什么?”
其他三人也朝他看来,应羡之却一脸淡定,语气理所当然得很:“帮你一起拿东西。”
苏红泥愣了愣,看看他脚上锃亮的黑色皮鞋,又看了看坪里一块块的黄绿色污迹。
“不用,我自己去拿就行。”
应羡之看了她两秒,声音冷了下来。
“嗯。”
说罢,他就转身朝水塘边走去。
苏红泥抿了抿唇。
他怎么好像……生气了?
舅舅舅母和江珩还在看着她这边,苏红泥只好先办正事。
原本以为再也不会用上,当年爷爷去世之后,苏氏印泥的配方就被苏红泥锁进木匣,藏在了衣柜的最里面。
她抚了抚木匣上的灰尘,将里面泛黄的纸张展开。
「朱砂58g,陈年蓖麻油24g,精制艾绒16g……」
炼油、筛粉、调和、锤糅、封缸,这里面一字一句都是她苏家祖辈数百年沉淀下来的经验,是她苏家的历史和荣耀。
可惜,这一切都是过去了。
她收拾好心情,刚准备把匣子盖上,瞥见角落里的一点草黄色,她动作一顿,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塞进了外衣口袋里。
出去之前,她以为应羡之会像第一次来接她时那样,在水塘边抽一支烟,然后坐回车上。
没想到她从堂屋出去时,看到的居然是他蹲着在和大黄说话。
“大黄!”苏红泥不由地唤了声。
大黄狗站起来,吠了一声,冲她卖力地摇尾巴,可惜任她怎么看都显得有些有气无力的。
她目光担忧地快步走过去:“大黄,你怎么了?”
应羡之站起身,道:“它好像生病了。”
苏红泥连忙蹲下,揉了揉大黄狗,一脸心疼:“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摸着瘦骨嶙峋的大狗,苏红泥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把它带回去吧。”头顶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苏红泥一愣,抬起头:“你说什么?”
应羡之望着她:“我说把大黄带回江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