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鬥獸場外後,營之茴身無分文。
為了避免有人認得出自己,她故意抹了一把灰在自己臉上,比路邊的乞丐還要落魂落魄。
儘管如此,營之茴總隱約感覺有一雙眼睛在暗處中盯着自己,像一隻躲在臭水渠深處的老鼠,腳步輕盈,緊緊尾隨,甩也甩不掉。
“煩。”
營之茴眼中透出濃濃的不耐,嘴裏吐出這字,轉身便鑽入人群中,七拐八繞,試圖藉着人潮掩去自己的蹤跡。
如今她誤打誤撞來到了南嵨,機緣巧合之下被人賣進了檀城鬥獸場,十有八九是有人故意為之。
當下要脫離這人的掌控,重奪自身自由,雖然不能再讓他知道自己的行蹤。
既然這人已經知道了她在南嵨檀城????
“距離每月至陰時分,也即是朔月之夜,也不遠了。”
營之茴暗下決心,墨瞳一沉。
這個萬蟲啃骨之痛也不知道是個怎樣的痛法。
不過沙臻國至寶的一把火,她是萬萬有這個必要‘借’來一用,否則身上被種下的毒,遲早會成為別人拿捏她的弱點。
營之茴正思忖間,不經意抬眸,眼前經過了一隊異國打扮的沙洲商隊。
這隊商隊陣仗不小,一行共十二人,駱駝馱着滿滿的貨物,請來的九位鏢師個個高大威猛,除了走在最後的那位鏢師偏矮小之外。
最前方的三位似乎是僱主,尤其一人濃眉大眼,棱角分明,頭髮微鬈,帶着一種不容馴服的粗獷野性美。
在他身旁有兩位與他差不多異國長相的男人,騎在馬上,目光傲然。
“吶。”
蒙赫不知出示了什麼東西,檀城城門守衛只看了一眼,便立即放行。
“走。”
蒙赫揚手示意他身後的人跟着。
薩楚日高坐馬上,神態高傲,身份高貴如他,顯然不屑與低賤的下等人交談,由頭到尾與城門守衛交涉的是他旁側的蒙赫及朝倫。
他們身後的貨物裝得滿滿當當,除了檀城特有的茶葉與香料,還有些用布匹裹得嚴嚴實實的箱子,看不出裏面究竟裝了些什麼。
“少主,我們今次未能將人帶走,你確認現在就要離開檀城嗎?”
朝倫的手背靠在嘴邊,壓着嗓子,臉色頗為擔憂地與薩楚日道。
“哼!你覺得父王會責怪我?”
薩楚日勾起唇角,滿眼都是驕矜自傲。
“我跟你說,就算我把任務搞砸了,回到去宮殿裏父王也肯定重重加賞我。”
“是我多嘴了,我這自賞嘴巴。”朝倫真覺得自己這張嘴管不住,經常喜歡亂說。
朝倫滑稽地自扇嘴巴的模樣,着實把薩楚日逗笑了。
薩楚日身為沙臻國王最疼愛的三兒子,自然擁有與眾不同的待遇。沙臻國國王是萬萬不可能責罰他這個兒子的。
況且,薩楚日查到了有趣的消息。
南嵨的儲君郯曲不知為何來到昆州檀城這種偏遠的地方。
他可不相信他有這麼無聊,只是來觀賞鬥奴比賽這般簡單。
雖然南嵨帝都消息長期緊閉,封鎖措施做得很好,但薩楚日知道那個老皇帝已經很少出面打仗了。
這幾場沙臻國與南嵨的戰役,大多是太子郯曲和二皇子郯晝擔當主帥的。
不過倘若要輪其中功勞,十場打仗中,九場都是郯晝贏的。
因此大多數的兵權都是掌握在郯晝手中,只有朝中少量文臣是站在太子郯曲那邊。
薩楚日可不想見到郯晝成為將來的一國之君啊。
上次騰格里一戰之仇,他可還沒有報呢!
????
片刻前。
“這隊沙洲商隊不同往常,無論規格還是貨物量,都比其他商隊要大得多。”
營之茴盯着那一隊準備出城門的商隊,心中立即有了打算。
“但他那幾位看守貨物的鏢師,好像對彼此都很陌生,不太熟悉,想必應該是臨時請來的人。”營之茴喃喃自語。
尤其走在最後頭的鏢師,與其他鏢師都保持一定距離,個頭與身形又與自己相若,如果將他掉包,應該可以矇騙過關,安全出城。
趁着商隊頭目與門卒交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營之茴一個俐落翻身,藉着人群與攤檔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商隊後方。
此刻最後一人正背對着她,毫無察覺。
她二話不說從後方接近,一掌劈在對方頸側,將人打暈後迅速拖進後巷,飛快地將自己身上鬥獸場的麻布破衣與之交換。
等到商隊那三位頭目終於打點好門卒,商隊緩緩出城之時,隊伍的最後,早已多了一個全然不同的人。
“這路上崎嶇難行,但最危險的莫過於可能會遇上沙塵暴。一旦發現了天氣有任何異樣,及時匯報。”
蒙赫撥轉馬頭,對住身後聘請回來的九人大聲吩咐。
“是!”九人異口同聲地回應。
“尤其是你,小兄弟。”蒙赫的目光落在營之茴身上,“作為最後一人,更加要注意沙匪。清楚了沒有?”
“是。”
營之茴把頭壓得很低,壓住嗓子應了一聲,根本不敢多說半個字。
薩楚日聽見這把雌雄莫辨的嗓子,多看了她一眼,心中覺得怪異。
為何要將一個看起來最瘦弱的鏢師放在最後的位置?
興許蒙赫請人的時候,覺得他有他的專長吧。
薩楚日忖度片刻,便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