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振臂高呼,强烈的愤怒、委屈与不甘交织一起,将那张美丽的脸庞扭曲得近乎狰狞。
“为何偏偏是那郯氏狗族的?这天下,明明理应是我百里的皇朝!!”
倘若有旁人在此,定要震撼万分。
居然有人吃了雄心豹子胆,在郯氏皇朝的地盘上,说她才是天下之主?这简直太不要脸了!
但作为百里璇的后代,百里裳知道,真正不要脸的乃是南嵨的开国皇帝,郯狗屎。
称他为郯狗屎,是因为百里裳压根儿就不想记得这个该死的名字。
“明明我的先祖才是天资卓绝的堪舆大师,凭着区区一个罗盘,便能测风云察星象,因而平定外族之乱,一统中原,救济天下于水深火热之中????”
“明明她才是那位应当被后世赞颂,流芳百世,被万民敬仰的开国之主????”
“怎么到了这群无耻之徒的口中,她却成了反叛的罪民?他们将所有百里氏人赶尽杀绝,夺走她的功劳,在她的尸骨上践踏成王!”
百里裳双手高高举起,仰望这终日不见天日的洞穴。
幽深发黑,偶然滴水的岩壁天花板,映衬得她的泪水情不自禁地滚落下来,险些烫伤了她的面颊。
“怎么我们这群可怜又可悲的百里后代????要像只肮脏邋遢的老鼠,躲躲藏藏地窝在洞穴里,背负着那莫须有的罪名,一辈子苟活于世?”
“明明我们才是天机旋的主人,为南嵨带来长久百年安稳的圣人!”
百里裳神色激动万分,泪水潸潸直下。
“怎么先祖的物件,却成了他们郯氏狗族的至宝,争夺成皇的工具?”
“我百里裳,好不甘心啊!”
一声悲叹,带着他人言说的哀恸,震得这地下洞穴,也抖上三抖。
“吾主。”
驼背男子百里桉同样也泪流满面,简短的句子,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言语。
“总有一天。”
“这天下,会重归于它真正的主人。”
????
文宗庙地下。
暗道比预想之中的还要宽阔,地下密道纵横交错,蜿蜒曲折,但它们指向的最终方向只有一个,那便是位于地下深处中心点的天然洞穴。
天然洞穴里并无什么特别之物,只有一幅长达十丈、高三丈的巨型壁画,即便仰首极目,也无法将整幅画卷尽收眼底。
“此处的壁画,描绘了百姓居里图,乃南嵨兴盛繁荣之景。”
营之茴知道鱼饼不能视目,遂抬头徐徐解释道。
“飞龙在天,盘踞如蛇,百姓却似是未曾留意,依然安居乐业,生活美满幸福。”
画中细节繁多,但她似乎懒得多说,一句话就概括了整个画面,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就这么简单吗?”
郯昼虽然双目失明,却未曾因此而闲下来,双手不断在附近石 柱上摸索,看看有没有新的发现。
“嗯,如果硬要说的话,我看这条飞龙总是怪怪的,它似乎????并非是龙。”
经郯昼一提,营之茴上前对壁画仔细观摩,绞尽脑汁地分析。
“倒像是一条????取而代之、冒充其身份的蛟。”
“蛟?”
郯昼兴趣瞬间来了。
须知,蛟与龙的身份截然相反,一条是高高在上、得天独厚的真龙,另一条则是恰似蚯蚓,冒充身份的假龙,亦即????赝品。
蛟未渡劫之前不能成龙,唯有历经天雷淬炼,方得一丝机缘脱骨蜕变,化为真龙。
但如今这一条假龙,怎么会冒充真龙,盘踞在上空?
“该不会是????”
营之茴遽然间有一大胆想法,毛孔瞬间张开,汗毛倒竖。
南嵨的开国皇帝,该不会是假的吧?!!
不,与其说是假,倒不如说是有人冒充了真龙,窃据了皇位,使得这世世代代的子孙后裔,竟全都是假皇帝的血脉!
营之茴一个踉跄,站不稳,险些跌倒,幸得身后的郯昼及时搀扶住她。
“该不会是什么?”
郯昼的语气听上去很是乖巧温和,像一个充满好奇的傻白甜弟弟。
然而,额前的碎发遮挡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危险至极,恍如暴风雨前的海面,能将一切吞噬其中。
营之茴没有看见郯昼眼中的异样,她心跳剧烈,双手不知因何缘故,颤抖不止。
她用力眨了眨眼,竭力稳住心神。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营之茴居然猝不及防地想起了母亲。
母亲的面目向来与昊天一族截然不同,母亲面貌线条温和,昊天族人则五官深邃立体,棱角分明,线条硬朗。
她????会是半个中原人吗?
如今自己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南嵨,看似糟糕透顶,却又能绝处逢生。
这一切的一切,会是上天的安排吗?
她就像一个提线木偶,被看不见、摸不着得千丝万缕所牵扯????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吗?
她的命运又是什么?为何又要选择她来目睹这一切秘密?她难道就不能安安乐乐地做一普通的百姓,安稳度过一生吗?
思及于此,营之茴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意。
她握起了拳头,语气愤愤不平,“没什么。”
“只是,如果命运真的是由某个神明所掌控????”
“若我见到了衪,我必杀了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