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来平时很爱运动了。
淙夏想起这人脚踝好像是打球伤到的,一两个月不能碰球类运动,怪不得刚来时脾气那么差劲。
这一番过去,淙夏莫名口渴,她去冰箱里扒拉饮料,听见卧室门传来开合的响动,探头看了眼,路昱航已经换了身衣服,趿拉着拖鞋,慢慢地往沙发区去——他只有出门支拐杖,在家会尝试脱拐走路。
“路昱航。”淙夏在厨房里叫他名字,“你要喝什么吗?”
“有可乐么。”他问。
“当然。”淙夏拎着两罐饮料站起身,用手臂关上冰箱门,走过来把冰可乐递给沙发上的路昱航。
“今天中午吃外卖吧。”沙发下铺着竹编凉席,淙夏盘腿坐在上面,把吸管戳进苹果汁,“本来想带你出去吃的,但天气太热了。你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路昱航用右手拇指和中指固定住可乐罐,食指顺势勾开拉环。
‘呲啦’一声响。
碳酸气泡翻涌。
“葱姜蒜都吃?香菜也吃?”
“嗯。”路昱航喝了口可乐。
“……”
淙夏有些惊讶。
是她刻板印象了。
大少爷居然一点不挑食。
屏幕在外卖软件和微信之间来回切换两次,淙夏又抬头望向路昱航:“我有两个朋友想过来玩儿,你介意吗?介意的话就算了。”
电视机开着,在放动物世界,非洲角马大迁徙。路昱航喝着可乐看纪录片,眼神没放她身上,随口反问:“为什么会介意?”
“这里是你家,我顶多算客人,客随主便。”
这回答倒是让淙夏微微一愣,感觉这人比昨天好相处很多。
把想吃的饭发给赵青提,她在心里盘算起褚卓的三步走计划。
【第二步:
抓住他的心理创伤进行有效安抚,人为制造吊桥效应。】
心理创伤?
淙夏若有所思,余光瞄一眼身侧。
被偷瞄的人这会儿正坐姿松散地靠着沙发,胳膊肘往后搭在扶手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可乐,盯向电视屏幕,表情有点百无聊赖。
淙夏咬着吸管喝苹果汁,跟着看了会儿猎豹狩捕羚羊,冷不丁问一句:“如果这只豹子没有捕猎成功,晚上会不会躲起来偷偷哭啊?”
“……”这句话指向性太明显,路昱航瞥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他眼神里很有点威胁意味,淙夏叼着吸管表情无辜:“没有呀,我只是想说,哭没什么丢人的,眼泪也是情感宣泄的一种渠道嘛,但最好的方法肯定还是向身边的朋友倾诉烦恼,而且朋友嘴巴很严,听过就忘,不会告诉别人的。”
路昱航听懂了,他支着脑袋,轻嗤一声:“怎么,你准备开辟午夜电台知心女主播栏目了?”
“Nonono,“淙夏竖起一根食指,左右摇了摇,“我是想告诉你,动物是人类最好的老师。象群里的大家长除了调节族群矛盾,还负责疏解小象情绪呢。”语重心长地科普完,淙夏抬手一指电视,“所以你看,我们应该向动物多多学习。”
镜头一转,春天来了,大草原又到了万物交..配的季节,两头狮子在野地里肆无忌惮地上演着狮片儿。
你大爷。淙夏立马收回手:“稍等,这个先不学。”
路昱航被逗笑。
他屈起右腿踩在沙发边缘,拎着可乐的手搭上膝盖,眼神由上至下地去看淙夏的脸,语气挺坏的:“哦,这个就不是人类最好的老师了?动物圈也搞学术歧视么?”
“不讲不讲。”淙夏听出他的调侃,捞起遥控器无比尴尬地开始换台。
路昱航喝了口可乐,用铝罐掩住唇角翘起的弧度。
立式风扇摇摆着吹送热风,少女垂顺的短发被吹得四处飞翘,裙摆蓬松灌满了风,像一大朵将开未开的毛绒绒明蓝色蒲公英。
他看上几秒,开口:“你嘴巴真的很严吗?”
淙夏把电视调到保守的少儿频道,闻言一愣,反应过来他意思,咚咚点头:“放心,超严的!”
“……哦。”路昱航停顿片刻,拇指在罐口摩挲,过了会儿,才道,“其实也没什么,就单纯觉得我爸有点烦。”
有效安抚有效安抚有效安抚。
淙夏:“别烦。”
“大部分时间完全无法和他进行沟通,特心堵。”
淙夏:“别堵。”
“看见他指点江山似的随便安排我的人生,我就生气。”
淙夏:“别气。”
“……”
路昱航发现人无语的时候是真的想笑。
他往后一靠,后脑勺抵上沙发靠背,微侧过脸,眼皮半垂着斜斜睨向淙夏:“就你这样的还想做心灵导师?你不会安慰人要不就别安慰呢。”
钢铁直女。
谁以后要跟她谈了恋爱,能被她气死。
“那里有问题?”淙夏眨眨眼。
她已经句句有回应,努力在安慰了啊。
路昱航懒得继续往下说,他目光从淙夏转向趴在她脚边的那只黑色大狗,难得主动开启一个新话题:“它腿怎么了?”
路昱航方才在落地窗那儿就注意到,这狗的右边后腿比其余三条腿弯折得更加明显,脚掌虚虚地点着地面,似乎使不上力,走起来一瘸一拐。
淙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哦,骑士是跛脚,它很小的时候那条腿就断掉了。”
骑士的妈妈是流浪狗,当初在离姜家小楼不远的废弃集装箱诞下一窝狗崽,被淙夏发现,经常去投喂。后来芦花岛遭遇台风天,风摇树倒,集装箱在暴雨里塌成废墟,五个狗崽包括狗妈妈都死掉了,只有骑士卡在废墟铁皮的缝隙里,保住一条命,但也砸断了一条腿。
“本来瘸得更严重的,天天喂钙片,现在恢复得很好了。”
淙夏说完,对骑士竖起一根食指,往上抬了抬,又画个圈圈。
大狗得到指令,机敏地改趴为站,原地转了两圈。右后腿没有触及地面,脚掌因为肌肉萎缩而细微地颤抖,但它仍然很活泼地用鼻尖去拱淙夏的手心,向主人撒着娇。
一副大难不死,没心没肺的傻样。
路昱航对着骑士安静了会儿,忽然问:“它哪里可以摸?”
骑士因为体型巨大,又过于热情,很少有人愿意主动摸它,淙夏愣了愣,说:“哪里都可以呀。”
路昱航把饮料放到茶几上,胳膊肘撑着大腿,往前探过身,从骑士背后伸手过去顺了一把它的卷毛。
骑士摇成螺旋桨的尾巴停了停,转过脑袋看向路昱航。
一人一狗对视上。
完了完了,淙夏瞪大眼,连忙喊道:“快——”
话没说完,骑士已经无比兴奋地掉头朝路昱航扑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大舌头‘呲溜’一声从路少爷的下巴往上直舔到额头,用口水给他做了个美式前刺。
淙夏:“……躲开。”
只来得及闭眼的路昱航:“………………”
他算发现了。
他不但跟姜淙夏八字不合,跟她这只傻狗也是命中相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