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这个名字对他的刺激竟然大到这样的程度。
这几乎是她从未见过的季燃。
黎淇睁眼从床上醒来,只觉得腰也酸,腿也酸。
她去看那张脸,也许是因为这几天又重新在应泽同的名字内打转,她一时失了神。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睁眼把她的视线抓住了,她就只能当什么也没看,什么也没想。
她不想看见季燃因此而不高兴。
但她实在也不很想把应泽同的名字扯到这里来,她宁愿这个名字好好地挂在天边,干干净净的,在和季燃的吻里嵌入这个名字,她……
她会愧疚。
就好像她弄脏了应泽同。
每说一句,每回想一次,那种无休止的愧疚就像是密密麻麻的黑线倒灌进她的四肢,让她连吻也不能尽心。
她不能和季燃说,没法和他说,没有人听了这种会开心。
还有——
黎淇没有再想下去,回忆会让当时他的那个眼神更加具体。
她决定忘记那个眼神。
但所幸,没有人提起这个名字。
他没有提这个名字,就像是那个名字不存在一样。
她好像被放过了。
可是他越是刻意不提,黎淇却因此而有对他愧疚,扬起嘴角:“醒了?”
“嗯。”
“吃什么?”
“想吃什么?”
卧室的窗帘被拉开,清晨的阳光倾泻而入,笑容,房间面前的人都很熟悉,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等到黎淇化好妆出门的时候,桌上已经摆上了早餐,他在厨房里忙,对于那些厨具用得比自己更熟练。
黎淇用脚推开厨房的推拉门,扬起一个如常的笑容。
“几点的飞机。”
“下午两点。”
他见她看过来,明明都已经很多次了,他还是把高领往上提了提,好压过他脖子上的红。
黎淇这种时候就特意喜欢凑过去,他在洗碗,他不喜欢吃完了一起洗,总是用一个洗一个,黎淇凑上去帮忙。
“你去吃饭。”
“吃饭当然要两人一起吃,我们快快洗,然后就可以去吃了。”
“我一个人就行,有油。”
她的确也没正经洗。
黎淇的手却往他小腹上碰,他早上起来应该锻炼过,她往他腹肌上搓了搓,要是洗衣服,在这里洗也不坏。
他垂着头,继续洗碗,和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一样,手上的动作更快。
天亮了就正经。
他真的很装。
黎淇没见过这样守时间的,做好的日出而作,他日出的时候半点不做。
他这样不珍惜时间,按照两人的工作强度,这样的好日子估计半个多月才能有一次。
黎淇头一次认真想了想,异地恋好像也不是办法,她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加重了他的不安全,但她不可能因为他放弃工作,他更不可能,因此这个想法不过是一闪而逝。
见她手还是不老实,季燃给她塞了被牛奶在手上。
黎淇端着杯牛奶就站在一边看,用胳膊撞了撞他的腰。
“热一热。”
黎淇看向他,可他走到微波炉,她却又不乐意,只是抬眸,就掀着眼皮看他。
“热一热。”
黎淇重复道,视线却盯着他的嘴唇。
他只打开微波炉的门。
黎淇把插头拔了。
嘴唇先是轻轻地碰,然后是搓揉打转,他的舌尖撬开她的牙关,然后一点一点把牛奶给喂进去。
牛奶是温热的,但这样的姿势总归浪费,便有湿润的液体从唇间溢出来。
他只陪她玩了一会儿,就松了口。
“吃饭了。”
“别急嘛。”
黎淇抽出一张纸,她盯着他,把他嘴角的一点牛奶给擦干净了,然后和没事人一样把那张纸塞在了他的掌心。
季燃垂眸,在这方面,她真的是个很坏的对象。
她不知道又想到什么:“明年我们去放风筝吧。”
“好。”
他把那张皱巴巴的纸巾放进口袋,看向她,黎淇站在窗边正在向外看,没回头。
只有他知道,这是他偷来的时间。
黎淇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转过头:“你怎么了?”
“没事。”
“我爱你。”
“到底怎么了?”
“就是很想说。”
“你是不是有事要告诉我。”
“如果有一天你会恨我,怎么办?”
“那你本事很大了。”
“那你一定要恨我。”
黎淇露出一个散漫灿烂的的笑容,转头看他,声音干脆利落,撑着脸和他打商量:“一言为定,那你要我怎么恨你?”
“你想要怎么恨我?”
“我恨人可是很凶的。”
他只是笑,然后点了点头,过了好一会儿,又很认真地说了一句:“除了这个,也不用让自己去见应泽同。”
黎淇不知道他竟然会在此刻提起这个名字,一时没有接话。
“你不想见他是完全正当的,你没有错。”
他的语气温柔又确定,他在一遍一遍地抹掉他当时那个眼神。
而她确定自己明明没再让季燃发现她对那个眼神最后的芥蒂。
他眼神垂落在她的眼中,笑着重复道:“那不过是很正常的情绪而已,没关系的。”
你甚至可以去恨他。
你没有错。
他最终没能说出这一句话。
黎淇凝滞地看向他,他的身后,窗外,春末的花温柔地从枝头飘落,春天快要过去了。
“很正常的情绪?”
“嗯。”
他无比确信地点头,又一次重复:“你没有错。”
*
“你觉得,那是你最恨的一个瞬间吗?”
又是熟悉的房间。
黎淇第三次坐在医生面前,她笑了笑,靠在椅子上,但她明显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肩胛骨是紧绷的,即使她坐在这里已经快四十分钟了。
医生手上拿的是她的笔记本,是上次回去之后她根据回忆记下的谈话内容,也是今天她递给医生的第一样东西,她不相信每个医生能真正记得每个人的状态,把整理工作交到自己手里比交到别人手里更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