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觉留下一句讨厌之后就再无下文,但俞醒清楚他的尿性,他这种黏黏糊糊的不明说,就代表了同意。
就这样早早做好心理准备的好处就是,在正式放假的第一天,俞醒被迟觉的电话吵醒,她也没觉得很让人难以接受。
但迟觉明显有自己的想法,他沉默了好久好久,俞醒等得耐心告罄,他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俞醒终于没忍住骂了句:“有屁就放。”
迟觉这才慢悠悠地带着歉意开口:“不小心点到的。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呀?”
俞醒:“……你有病吗?”
“不好意思,只是想着该给谁打个电话说说近况,但是看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人,真的是误触。”
俞醒:“……”
她默默翻了个白眼,早已把迟觉的意图察觉出来,在他还没进行更深层次的卖惨时抢先一步问:“现在想出门吗?我们去吃午饭。”
于是,在过年之前的几天里,她几乎一直和迟觉待在一起。想写作业就去人挤人的图书馆自习室,想溜达就捧着热奶茶沿着几条逛腻了的街道慢慢走,就连贺岁档的电影都因为无聊而去一起看了。
不过俞醒最喜欢的还是和迟觉一起吃东西,这人完全实现了“靠脸吃饭”。
无论是小吃还是餐馆,大多数老板都会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偷摸摸给迟觉多送一点好吃的,并且这份赠送的食物无一例外会落到俞醒手里。
过年前夕,得知俞照倩在大年三十的晚上也得值班时,俞醒开动脑筋,觉得自己不能就这样孤独地过完这个年。
俞照倩从年初忙到年末,从俞醒小时候忙到俞醒高中。虽然自己过了很多年这样并不热闹的日子,但之前都有好心的邻居带她一起包包饺子看看春晚,吃一顿饭后才回家睡觉。
现在,好心的邻居搬走了,只有一个难缠的迟觉。
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也可以算是一个“好心的邻居”,更何况这位邻居也处在没人陪的尴尬境地。
出于对一起逛街时那么多食物的感谢、和谐友爱的核心价值观、互帮互助的邻里关系和含量微乎其微只有很少很少一点的想见他,俞醒决定,不能让她的邻居闲着。
所以,在春晚的广告刚开始放的时候,俞醒就左手架着一个装了饺子馅的盆,右手拎着发好的面团和砧板一张,咚咚咚地肘击迟觉家的大门。
迟觉像是早就准备好一般,在门被敲响的瞬间就打开了大门。
他抱着臂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俞醒:“你好,晚上好。请问这是什么意思呢?”
“包饺子。”
俞醒熟练地绕开迟觉,换好鞋登堂入室,熟练地把茶几上的东西往旁边一扫,随后将大包小包的东西全摆上去。
“你妈不在家?”
迟觉边问边拎了两个坐垫,和俞醒一起坐在地上。
鸡肋的茶几只适合摆放零零散散的东西,非要在这么矮的桌子上包饺子,就只能与地板亲密接触了。
“不在啊,值班。”俞醒抬头,皮笑肉不笑,“所以这不是来找邻居过年了嘛,怎么样,高兴吗?但是你先别高兴,把电视打开,然后去洗手,回来擀饺子皮。”
迟觉非常听话地开了电视洗了手,很快回来坐在俞醒旁边,看着她拿筷子搅动肉馅:“哦……你之前都是跟邻居一起过年的?”
“偶尔也能和老妈过一下。”
“几次?”
“……印象里好像两次吧。”
迟觉低着头,抿唇笑了下,图穷匕见:“你在江城也这样吗?”
俞醒毫无察觉:“差不多吧。当时会跟一个朋友一起过,跟老妈过的两次春节,其中一次也在江城。”
迟觉完全不在意俞醒的回答,因为他要问别的:“我和他掉水里你救谁?你别忘了你之前发过誓说每次都会选择我。”
俞醒:“……我妈和你吗?”
迟觉:“……”
迟觉:“我和你朋友。”
俞醒:“……”
俞醒正在切面团的手顿了顿,她认真思考了很久,还是说了实话:“这还真选不出来.这样吧,到时候你俩在水里打一架,谁赢了我救谁。或者我直接报警,让伟大的人民警察拯救你们两个弱智的少年。”
她这个答案,落在迟觉耳朵里,无非就是“你们两个在我眼里是一样的”。这又正中迟觉下怀了,毕竟他知道,在俞醒心里拥有同等分量的两个人,都是他自己。
对小时候的自己生出来的莫名其妙的妒忌在最近莫名其妙减淡了好多,之前还会患得患失于俞醒到底最喜欢谁,但是自从兵荒马乱的表白过后,很多纠结突然烟消云散了。
在他面前似乎有两个选项,一是顺顺利利和俞醒坦白,收获她的愤怒和原谅,另一个则是磕磕绊绊地被她知道真相,然后收获她特别特别大的愤怒和勉为其难的原谅。
但是无论如何,这两个选项最终通往的路只有一条,就是他可以和俞醒没有欺瞒没有芥蒂地一直在一起。
迟觉曲起双腿,把脸贴在膝盖上,歪头看着俞醒:“那好吧。”
俞醒被他看得浑身发麻,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顶着一言难尽的表情无语地看回去:“你闲的没事干你就擀饺子皮行吗?”
迟觉“哦”了一声,不再继续保持忧郁的姿态装x了。
他不太熟练地把俞醒切好的小面团擀成一堆薄厚不一的不规则饺子皮,本以为会得到俞醒的一阵讥讽,但对方只是沉默地擀出了另一堆多边形饺子皮。
两个人忍不住对视,又忍不住笑出来。
饺子皮不怎么样,但好在两个人对包饺子并不是一窍不通,俞醒自己则不用提,倒是迟觉的饺子包得很漂亮这件事,让她感到几分诧异。
锅里的水裹挟着饺子翻腾,俞醒碰着一碗冷水和迟觉一起站在旁边。
她感叹:“我还以为你会包得很惨烈。”
“怎么会这么想?”
“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和别人一起包饺子的人,自己包也不太可能。”
“是啊,”迟觉浅浅的应了一句,“小学之后就没再碰过了。”
“小学?”
俞醒早就对迟觉产生过怀疑。
痣的位置她至今没得到详解,就连迟觉在江城到底待了多久,她也无从查证,这些问题都被他几句主观性极强的话轻飘飘打发。俞醒能接受,不过是因为他曾经在某个深邃的秋天做出了像是真心般的承诺。
可是现在又有点不对劲了。
离开学校后激增的智商让俞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口中所有的标志□□物,都与自己在江城的时光重叠,就连迟觉关于围巾的描述,俞醒也在某个夜晚惊诧地发现她也经历过。
更何况是小学这个时间点。
她和俞照倩从江城搬离,和朋友不告而别,就是在四年级结束的夏天。
迟觉无比自然地点了点头:“嗯。有什么问题吗?”
能从迟觉口中听到破绽,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除非是他有意透露。这次也一样。
他铁了心的要把俞醒培养成福尔摩斯,故意留下一点蛛丝马迹,让俞醒狂猜不止。
不过他话出口的瞬间又后悔起来。明明本身就在思考隐瞒身份是否正确,却还是控制不住地继续用这件事把俞醒耍得团团转。
俞醒果然陷入深深的怀疑:“为什么是小学?”
迟觉心里无比清楚对方在想什么,但他还是被自己一手编造出的巨大谎言推着往前走:“因为小学之前家里人还会聚在一起过年啊。”
俞醒:“……”
是她傻掉了,忘了还有这种可能。
迟觉盯着她的表情,笑出声来:“你还在怀疑上次的事?俞醒,你放心,在外人眼里我们就是青梅竹马,不用这么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