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断一下。”
门口的光影被一道挺拔身影占据,陆凛舟缓步踏入。
男人身形一丝不苟,周身那股独属于Enigma的气息,瞬间压过满室血腥。
整间宿舍的人瞬间呆滞。
这位帝国最高统帅,是连国王都要礼让三分之人,此刻竟亲自出现在上等兵宿舍。
江乌被两个卫兵钳制其中,两个人将他架着,他模糊的视线微微抬起,撞进陆凛舟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男人没看任何人,目光只锁在他身上,一步步走近。每一步落下,都让地上哀嚎的老兵、脸色惨白的长官,吓得心脏骤停。
陆凛舟在江乌面前站定,垂眸扫过他浑身撕裂的制服、狰狞的伤痕、嘴角未干的血,还有那双眼底燃着疯戾与倔强的眸子。
他什么都没问,只伸出手,指腹极轻地擦过江乌下颌的血沫,动作稳得不像话。
庄严肃穆的声音旋即响彻整个室内:“你远在主星的母亲似乎并未病危到,要靠谋害国王血脉换取报酬的地步。”
话音一落,地上刚还在哭喊的老兵骤然僵住,脸色由白转青,再到一片死灰。
长官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连大气都不敢喘。
再蠢的人,此刻也会立即明白原委。
陆凛舟指尖微收,将那点猩红捻去,目光淡淡扫过地上四人,语气平静,带着能碾碎一切的威压:“军队不需要政客的走狗。”
“统帅!我没有!是他无端动手!是他目无军规、以下犯上——”
老兵嘶吼着辩解,慌乱中想去扯陆凛舟的裤脚,却被一道无形的信息素狠狠压在地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江乌被钳制的手臂微微一动,眼底那股疯魔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玩味的冷。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看着。
陆凛舟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江乌身上时,戾气尽数敛去,只余下温和。
他抬手,架着江乌的两名卫兵会意松开。
江乌微微晃了晃,男人顺势稳稳扶住他,力道恰到好处,既支撑住他脱力的身体,又保持着分寸。
“军营斗殴,按军规处置。”陆凛舟抬眼,看向待命的长官,声音冷肃,“挑事者,废去军籍,移交军事法庭。参与斗殴者,包括这位国王之子,三年内无权晋升。”
长官浑身一颤,立刻躬身领命:“是!谨遵统帅指令!”
地上的老兵彻底绝望,哀嚎声嘶哑不堪。
消息传回主星,正中主星那群人下怀,三年内无权晋升可是意味着要在底层兵营磋磨三年,即便江乌有多么强大的意志,碌碌无为三年,这可是个不小的挑战。
与这位军队中的冷酷帝王降下的惩罚一同来的,是江乌破格拥有了独立的宿舍。
但他进入这间宿舍,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了。
江乌在医疗室整整昏迷了三天,这三天江乌发了高烧,一般这种情况并不会出现在星际人民身上,他们的体质很少会出现这种病症。
可江乌就是发了高烧,整整烧了三天,在昏昏沉沉的梦境中,他开始分不清自己是帝国江乌还是王国江乌。
梦里他梦见自己坐在王座上,脚下是冰冷的尸骸,他在这座尸骸堆砌的王座上,注视着自己最敬爱的母后慢慢走过来,随后,亲手将匕首刺进他的胸腔。
紧接着他便变成了垃圾星的一个小偷,没有食物,一切只能靠偷靠抢,他被人从后面抓住脚踝,以一种极屈辱的姿态拖着行走。
那个人一边走,一边骂,“谁让你爹妈不要你,把你丢给我拖累我,偷东西还被别人抓着了,你个杂种……”
连出生都被视为多余的帝国江乌遇到的第一个人,是解救了他的谢阑深。
于他而言谢阑深就是一道光,无论谢阑深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可是长着双角,上身穿着西装,下身是潦草烟雾的恶魔说:“你是被垃圾星贫民偷换的真王子,你好不容易从那个贫民口中得知真相,想要偷渡去主星,你被绑架、被贩卖,你被骗、被耍得团团转……你难道不想复仇吗?”
“你可以重新获得美味的食物,吃不完可以随意丢掉,穿干净的衣服,脏了也可以随意丢掉,所有人都要仰头看你,你无需再仰仗别人的鼻息,甚至可以获得那位你所谓救星的爱……你难道不想复仇吗?”
……
江乌醒的时候医疗室内空无一人,短暂的思绪滞留后,他开始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最后停留在陆凛舟的宣判结果这件事上。
他倒是不会责怪对方,毕竟对方没有罩着自己的义务。
于是他目视天花板,平静地继续思考这三年内该做什么,是否有机会能够接触到机甲格斗方面的训练,以及三年后又要怎么做。
正当他想的酣畅淋漓时,门口有细微的脚步声,接着陆凛舟的身影便出现在哪里,江乌看过去时,他手中还夹着一根雪茄。
陆凛舟甚至能构思出江乌的平静,他深深吸了一口,而后将雪茄递给身后的副官,缓缓吐出那口烟后,他才开口问江乌:“知道错了吗?”
这时江乌才顿悟,一向偏袒他的陆凛舟此次为什么罚他,但是想明白和做,是两件事。
他可能永远也无法学会平静的接受别人诸如此类的挑衅,且他的应对之策只有拼命。
也许此类事件会有更好的处理方式,与之相伴的也会是更柔和的画面,可他的字典里似乎只有暴政二字。
眼下,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如果不是陆凛舟提及关键点,他很可能会以其他罪名被罚,随之而来的惩罚也会更残酷,更可能被剥夺军籍。
后者正是主星的人最想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