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芳园地处栖云寺西南方向,这里避风聚暖,地气温润,每年花期都早于别处。
园内繁花如云,景致绝佳,设有亭台雅座,又远离寺内香火繁盛之处,无僧众往来打扰,深得雍京城内姑娘偏爱,常相约来此赏花游宴。
今日上巳节,安昌伯爵府的二小姐给相熟姐妹下了帖子,说要在锦芳园设宴。
世家闺阁女子的圈子就这么大,平日里无事时也不好随意出城,都趁着机会出来玩。
十几个姑娘聚在一块,品茶闲话,行花间令,有几个坐不住的,已经在廊下玩起了投壶。
园中小亭里,一穿着俏丽的少女跟姐妹叹道:“玉容轩近日新出了几款胭脂,听说色泽特别温润,很适合春日里用,可惜我去晚了没买到。”
“可是那云汐露?我现在脸上用的就是,”旁边一姑娘欣喜得给众人展示她新色的胭脂。
“我兄长与玉容轩的东家交好,一早多要了几盒,分给家里姐妹们。”
没买到胭脂的姑娘羡慕道:“我要是有个这样的兄长就好了。”
亭内笑语融融,忽然一名婆子垂着头靠近,她神色急躁,匆匆附耳于其中一位姑娘,低声说了几句。
“什么?!”那姑娘瞬间变了脸色,一下子站起。
上首坐着一雍容华丽的小姐,注意到这边动静,询问:“月笙,怎么了?”
月笙着急道:“我妹妹月瑶不见了!”
一语落地,满座哗然。
月笙今日出门时,本不打算带她妹妹,月瑶还小,且栖云寺在城外,她有些不放心。
但是月瑶哭闹着非要跟来,她娘没办法,想着去便去吧,多带几个丫鬟婆子,好好看着便是。
月瑶方才吵嚷着,要去摘花,月笙嘱咐几句,让婆子们跟她一起,谁成想只过了一会儿,就发生了这事。
顾小姐到底年龄大些,遇事冷静,她直接问那婆子:“可在院里仔细找过了?月瑶年纪小,说不定一时贪玩藏在花丛里。”
婆子赶忙道:“边边角角都看过了,找了一圈都不见人影。”
这下满园子姑娘都慌了神。
顾清妍是今日雅会牵头之人,若是月瑶出事,于她也不好,当即抬手安慰众人:“诸位妹妹莫慌,越是慌乱,就越容易失分寸。”
说完转头吩咐园中的仆妇:“你们即刻分散开来,顺着园中小径、亭台角落再细细搜寻一边,不可遗漏分毫。”
接着又叮嘱自己的贴身丫鬟:“棠儿,你快去知会栖云寺管事僧人,请他派人帮忙在寺中搜寻,一定要看好各处出入口,防止月瑶误入后山。”
一番指令清晰利落、周全稳妥,仆人丫鬟们纷纷应声而去。
然月笙还是自责不已,不停地用帕子拭着泪。
身旁好友扶她坐下,轻轻安慰她。
栖云寺一角落,傅文谦挑了一支他认为最美丽的芍药,小心翼翼连枝折下来,怕损了花瓣,就一直拿在手里。
“你们不摘一朵吗?”傅文谦看兄弟们站着不动,问道。
韩绍双臂叠抱于胸前,抬眼淡淡道:“我们没有未婚妻,用不着送花。”
陆明远望着空中日头,估摸时辰提醒了一句:“文谦,再不去的话,小姐们怕是要回家了。”
傅文谦一拍脑袋,转身就往锦芳园方向走。
韩绍和陆明远紧跟其后。
秦煊步履顿了一下,看他们没人注意这边,鬼使神差折了一朵芍药,偷偷塞到袖袋里,然后快走几步追上去。
傅文谦不住欣赏手中娇艳欲滴的花朵,突然问:“你们说,我怎么才能既不失礼,又能让她看见我呢?”
秦煊侧目看向他,有些无语:“折腾了半天,你是什么都没打算好?”
傅文谦摇摇头:“正因为我想不到,才要大家集思广益嘛。”
“还真没什么合适的办法,”秦煊垂着眼,手指在下巴处摩挲几番,想了想道:“要不然你直接请园外护卫通传一声,说你有东西落在里面,要进去寻?”
傅文谦听了没好气:“什么馊主意,你怎么不说我直接上门拜访呢,就没有更委婉些的?”
“我们又没有这种经验,你再嫌弃就自己去吧。”韩绍白了他一眼。
傅文谦赶忙搭着他的肩,陪笑道:“别恼别恼,我可离不了你们,改日聚贤楼我做东,想吃什么随便点。”
韩绍侧身一抖,甩开他的胳膊,又被紧紧攀住,烦道:“我可不是明远,不吃你这套。”
四人吵吵嚷嚷的到了锦芳园西侧,未靠近院墙,就听见里面有人哭泣,还夹杂着些慌乱动静。
墙外四人面面相觑,搞不清是怎么回事。
秦煊凝神细听了一会儿,看向傅文谦,皱皱眉道:“我只听出有一个姑娘在哭,旁人在安慰她,不过不一定是沈家小姐。”
“那就有可能是啊,”傅文谦着急了,然而围墙实在有些高,他比划了一下爬不上去。
四下看了看,找不到能垫脚的东西,他抬手将芍药插在后衣领里,对秦煊三人招手,让他们到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