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侯府后院空地,秦煊不让人跟着,独自躲在此处,拿着把木质匕首比划。
他近日有些烦躁,从前家里只有他一人读书,先生虽时常同他爹告状,但他确实不认真听讲,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
昨日,秦煊在书斋正襟危坐,他边听宋先生讲解,边盯着眼前的书页,看起来很认真的样子。
只是书页一直停留在同一处,小半个时辰过去,不见他翻一页。
宋先生轻咳一声:“秦煊,方才讲的修身齐家之道,你且复述一二。”
秦煊猛然回神,支吾了一会儿,答不上来。
“纪苒,你来说。”
“身修而后齐家,做人要正心诚意、明德守礼,方能和睦家族、端正家风。”纪苒对答如流。
“甚好,”宋先生满意点头,又对秦煊说:“读书当专心致志,你人在这里,心早就飘往不知何处了。”
想到此处,秦煊心更乱了,他将木匕首仍在一边,转身进了兵器房。
锋利的刀枪剑戟一早被锁在里间,外面放的都是些未开刃,用来练习的器物。
他挑了把短剑,回想大哥教他的剑招,一招一式练起来,舞了数个来回,心下逐渐平静,剑式更得章法。
“二哥,快到午课的时间了。”
秦煊沉浸在练剑中,忽闻身后传来轻唤,猝然一惊,回首间五指拿捏不稳,短剑脱手飞出。
纪苒立在不远处,慌乱间来不及躲闪,抬起手臂去挡,剑刃擦过手腕,划开一道不小的口子。
短剑虽然未开刃,但在重力与速度下仍旧危险。鲜血立马渗出,顷刻间就染红了纪苒的衣袖。
他吃痛皱眉,但看对面少年手足无措的样子,本想笑一笑安慰他没事,只是不知为什么,扬起嘴角的一刹那,眼泪不听使唤流了下来。
秦煊心头一沉,赶忙上前查看他伤势,见血流的厉害,扯下缠着衣袖的带子给他草草包扎了一下,接着朝院墙大喊:“来人,阿苒受伤了!”
被赶到墙外守着的下人们,听到喊声着急进来,一看院内情形,吓得惊慌失措。
秦煊指挥一人背起纪苒,让另一人去请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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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大碍,看着凶险,其实是皮外伤,”大夫重新替纪苒包扎好,嘱咐道:“伤口愈合前注意不要让这只手碰水,改日我再来换药。”
秦煊送走大夫,又回到床前,说:“你怎么起来了,快躺下。”
纪苒疑惑:“大夫不是说没事吗,我也不能一直躺着吧。”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流了那么多血,需要静养,”秦煊把他按倒,又把被子严严实实盖在他身上:“我去让他们做些补血的,你老实躺着。”
纪苒一等他离开,立马从床上下来了。
请大夫的事瞒不住秦毅和秦夫人,两人赶来看着纪苒煞白的小脸,更想把秦煊打一顿。
“浑小子人呢?”秦夫人问守在房里的丫鬟。
“二少爷去厨下给苒少爷做吃食去了。”
“让秦煊现在给我过来。”秦毅忍着怒气,语气生硬道。
纪苒看情形不对,解释说:“伯父,是我没注意离二哥太近了,而且大夫说只是皮肉伤,您别怪他。”
秦毅说:“他再少也有八成责任,小苒不必替他解释。”
房间里气氛凝住,秦煊捧着一碗红枣桂圆羹施施然走来,他一进门看见爹娘都在,便明白是什么事了。
他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微微躬身道:“爹娘,你们来了。”
秦毅沉声:“你可知错?”
“我练剑太投入了,不小心伤了阿苒,我已经向他道歉,养伤这段时日,我来帮他写功课。”秦煊老实道。
“就你那水平,还能替小苒写功课?”秦毅被他气笑了:“我问的是你可知其他错处?”
秦煊小声嘀咕:“还有什么?”
见他不知悔改,秦毅拍桌道:“身为侯府嫡子,行事浮躁莽撞,我是不是说过,你年纪还小,后院武器房的兵器不能随意取用!”
“练武时不知轻重,轻忽旁人安危,害得小苒被你伤到,去祠堂跪着反省!”
雍京的冬日本就难熬,祠堂里平日也不设火盆。秦夫人听着这个处罚,心疼儿子,然秦毅正在气头上,她不好插手,想:罢了,晚上让人偷偷去送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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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纪苒等守夜的丫鬟睡下后,将软枕塞到铺盖里,整理成有人的模样,然后把提前准备好的被子,用系床帐的帐绳捆在身上,悄悄推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