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京,大安都城,距离平州府两千五百里地。
秦毅有事在身,与纪苒一起出发后,便先快马回京。担心纪苒身体承受不住,让柳成带着他放缓速度,和孙济生、方回同行。
虽说大安朝如今比较太平,但在野地里过夜还是会有兽类侵袭的危险,他们尽量白天赶路,晚上进城镇住店,若离镇上太远,就找附近的人家借宿,多给几个钱,一般人家都会同意。
柳成将车上的被褥搬到屋里,看纪苒呆呆坐在凳子上,说:“小苒,快睡吧,明日又是一整天的路程。”
纪苒回过神来,忙去帮忙铺床,这次借宿的人家没有多余的被褥,这张床也是好不容易腾出的,还好他们带了铺盖。
孙济生和方回没有同他们一起挤,转头另寻借宿处了。
柳成看纪苒默默干活不说话,担心他沉湎在思念奶奶的情绪里,想了想道:“小苒,你知道秦将军家里有几个亲人吗。”
“应该很多吧。”在纪苒概念中,勋贵家族一般都很庞大,姻亲关系,盘根错节。
“恰恰相反。”柳成盘腿坐好,给他讲秦家的事。
前朝末年,民不聊生,皇帝昏聩暴虐,百姓流离失所。秦老将军本是土里刨食的泥腿子,一朝跟着先帝起兵伐暴,立下从龙之功,受封将军。
秦家家风淳朴,老将军只有一个发妻,育有一子一女,便是秦毅和他妹妹。老夫人生女儿时,年龄已经大了,还未等女儿长成,就撒手人寰,老将军独自拉扯儿女长大,五年前也过世了。
秦毅同父亲一样,只娶了一位妻子,生下两个儿子。秦小妹嫁入三皇子府为正妃,先帝去世,传位于三皇子,三皇子登基便封秦小妹为皇后。
“秦家人丁单薄,将军为避外戚言论,必须更加勇猛善战,如今的荣耀,全是靠老将军和将军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拼出来的。”柳成叹道。
“不过别担心,秦夫人和大公子都性情和善,他们会喜欢你的,快睡吧。”
柳成一躺下很快就睡着了,纪苒没问出口的话憋回心里:那二公子呢?
不管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若是不好相处,他就离他远些。
官道越来越宽阔,行人也多起来,快到雍京时,一队锦衣玉带的少年骑马而过,直往城郊去,随从吆喝着路人避让,荡起阵阵尘土。
纪苒撩起帘子,从车内向外看,好奇道:“这样纵马没关系吗?”
柳成拉住缰绳,等那行富家子弟过去,才又继续向前。他边拍打身上的尘土,边说:“城外无人揪他们错处,故而敢如此放纵,这要是城内,早被五城兵马司的人当场抓住。”
“小苒快看,我们到雍京了。”
冬日的阳光洒在巍峨城墙上,城头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不远处,秦毅骑在马上,正驱马向他们靠近。
柳成抱拳行礼:“将军,属下幸不辱命,将小苒平安带回来了。”
秦毅点点头:“一路辛苦了。”
纪苒人小腿短,没等爬下车,秦毅又把他抱起,安放在车厢内,拍拍他的头说:“好好坐着,伯父带你回家。”
进了城门,才真正感受到什么是天子脚下,街道笔直宽阔,平整的青石板微微泛着光亮,两旁店铺林立,来往行人衣着光鲜,比平州府要好上不少。
拐过一条街,方回驱车上来,同他们道别。
秦毅拱手道:“孙先生,过几天我摆一桌好酒,请您上门。”
“那就多谢将军了。”孙济生朗声笑道。
与孙济生分开后,继续往城中心走,纪苒目不转睛地看着车外景象,直到能望见皇城。
他们进了东边大街,一下子就远离了嘈杂的声音,只听见马蹄清脆,车轮滚动,两侧高墙连绵,墙头覆着筒瓦,整条街肃穆非常。
马车停在一三开间大门外,门上悬着匾额,上书“靖远侯府”。纪苒在路上听方回闲聊,知道秦毅班师回朝之后就被皇上嘉奖,封为靖远侯。
侍卫上来接过缰绳,秦毅翻身下马,到车前撩起帘子说:“小苒,下车吧,我们到家了。”
柳成将车赶到后院,纪苒随秦毅进了侯府,穿过前庭,进垂花门,只见正房前立着一个装扮清雅、眉目温婉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