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虎坐在旁边,看纪苒下笔,突然问:“小苒,既然能画动物,那吃的用的是不是也能做图样?”。
纪苒略略思索,提笔画了一个上窄下宽的椭圆,加了三条纹路,在椭圆顶上画了个小小的蒂。
“这不是甜瓜吗?”大虎惊奇于纪苒的奇思妙想。
纪苒接着又画了几个图样才放下笔:“大虎哥,我觉得有这些就差不多了,做的时候可以改一改动物脸上的眼睛嘴巴,或者多换些布料颜色。”
大虎撑在桌子上仔细看图,越看越高兴,好像已经想到庙会上人挤人都要买他的香囊:“小苒,多亏了你,哥挣了钱给你分红!”
“我只是画了些图样,哪到分红的程度呢,”纪苒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大虎哥,我能不能给你打工挣钱?”
纪苒跟大虎说他想读书的事,趁这段时间,给大虎帮忙挣工钱,减轻纪奶奶的负担。
大虎将画纸放下,郑重道:“小苒,若是没有你的主意,我不会想着做香囊,你若是不接受分红,我怎么好继续让你帮我做事。”
这些年纪家祖孙俩过得不容易,李父和刘云娘时不时接济他们。
纪奶奶是个要强的人,李家送了什么,她过段时间总要再做些吃食还回去,不愿意白拿李家东西。
刘云娘不想给纪奶奶添负担,后来就不送了,只偶尔给纪奶奶介绍活计,趁二虎邀纪苒来家里玩时,给他多吃些好的。
大虎铁了心要给纪苒分红,说他只给一成,又不是白给钱,接下来要纪苒时刻参与。
纪苒眼眶一热,知道大虎是想趁机帮他和奶奶,答应了。
只剩布料没有备齐,若是去布庄扯布,他们手头紧,买不了几种花色,所以纪苒建议去成衣铺,看看能不能买些做完衣服剩下的碎布。
两人直奔府城最有名的成衣铺——顺和。
这是平州府首屈一指的铺子,衣服款式齐全,颜色花样繁多。听说雍京刚流行的衣裳,来顺和也能第一时间定做,深受平州府爱俏娘子、郎君的推崇。
一进铺子,三面墙上挂满了衣料,自架上层层叠叠垂落,衣料前方,挂着各式衣裳,不经意走过还能闻到淡淡的熏香。
有几位娘子正挑选衣料,店里的伙计站在旁边仔细介绍。
大虎在柜台前开门见山:“掌柜的可在,我想买些做完衣裳的碎布”。
一般做衣裳余下的料子,捎大一些的,还会做帕子,腰带之类的配饰,再小些的,给学徒练手,一点也不浪费。
掌柜看两个孩子初生牛犊不怕虎,来跟他谈生意,给了实诚价,粗布2文一块,细棉布3文一块,绸缎之类的好料子8文一块。
直到日头过了中天,纪苒和大虎才从布堆里出来。挑的大多是各色细棉布,少捡了些粗布和绸缎,最后结账花了一两半多。
纪苒早上出门前跟奶奶说了声,但没想到会这么晚,在安平巷跟大虎告别后,加快脚步往家走。
一转弯,就看见纪奶奶在大门前踮着脚往巷子外看。
“奶奶!”纪苒飞奔过去。
纪奶奶着急走了几步:“不是说去找大虎,怎么才回来?”
“饿了吧,先吃饭。”
纪奶奶说完,就赶快去灶房,从锅里把温着的饭端出来。
纪苒舀了一瓢水倒在盆里,洗完手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菜说:“奶奶下次你先吃,别等我了,给我留一点就行。”
“小苒不在,奶奶吃饭都不香。”纪奶奶乐呵呵道:“这几天怎么不和二虎玩了,老跟着李家大小子?”
纪苒夹了一筷子菜:“大虎哥要在伏暑庙会上卖香囊,我给他帮忙。”
“奶奶,过几天大虎哥要雇周边的婶子大娘们做香囊,你也去吧。”
纪奶奶推辞道:“奶奶绣工不好,怕做不了这精细活。”
“奶奶都能给我做衣服,一个香囊更是小菜一碟,”纪苒不赞同纪奶奶的话:“大虎哥还说了,按个数计工钱,做的越多工钱越多。”
纪奶奶听了这话有些意动,洗衣服的营生三两天有一回,卖菜更是五六天才能出一次摊,空闲时间正好去李家做活。
“行,等大虎招工的时候我去试试。”
……
准备好布料后的七八天里,纪苒早出晚归,和大虎在李家库房里处理药材。
纪苒负责把阴干之后药材里的枯枝败叶挑干净,大虎将药材研碎,称重后按不同功效将药粉混合,驱虫防蚊的最多,还备了些提神醒脑、安神助眠的。
六月十六,距平州府伏暑庙会还有十天。
李家院里吵吵嚷嚷的,站在大门外都听得见,纪苒和奶奶一进门就看见五个妇人站在院里,互相攀谈。
大虎站在台阶上,让大家静一静:“各位婶娘嫂子,长话短说,我雇大家做香囊是以个数计工钱,多劳多得,但丑话说在前面,若是为了多做一些,随意敷衍,我和小苒检查不通过是需重做的。”
“婶子们不挣那亏心钱,大虎你放心,肯定给你做的好好的!”一圆脸大眼的妇人说道。
大虎嘿嘿一笑:“都是街坊邻居,知根知底的,各位婶子也看着我长大,我相信大家不会做这种事。”
由于布料,药材,搭配颜色的线都由大虎提供,所以缝制一枚香囊的工钱定价3文。
纪苒前几天考虑,他画的香囊不同于一般做法,所以先教会了纪奶奶,再由她演示给大家看。
纪奶奶此时一边缝制,一边向围在她周围的妇人们讲解要点。
纪奶奶从桌上的匣子里抓了一小把研磨好的药材,仔细塞入囊中,将布料撑的鼓鼓的,最后细心收口,确保不会漏出来。
“这是个小狗吧,我从没见过这样的香囊,我家小妮喜欢狗,要是让她看见,就走不动道了。”一年轻妇人瞧着纪奶奶手里的成品说。
到底是家里穿针走线的能手,看着纪奶奶演示完一个小狗香囊、一个花形香囊后,大家就都开始上手做了。
纪苒将他画的图纸贴在墙上,在旁时不时讲解指导:“王婶儿,这个兔子的耳朵要长一些。”
“这眼睛不一定要圆的,你可以绣两条短线,就是眯眯眼了。”
“诶呦,这多奇怪。”王婶看着绣完的香囊说。
她旁边的妇人拿来一看,笑道:“是有点怪,不过我倒觉得挺好玩的。”
刘云娘煮好一锅绿豆汤,让大虎先端过去,她抱着七八只碗放在空桌上说:“嫂子们做累了就喝碗绿豆汤,解解暑。”
妇人们纷纷道:“麻烦云娘了。”
香囊做的很顺利,刚开始还需纪苒在旁纠正错误,做熟练后大家也开始自由发挥,给小狗搭个骨头挂一起,用细布条攒朵花缀在兔子耳朵旁。
在顺和买的布片不算小,仔细裁剪,一块布能做两三个香囊,庙会前一天,已经做好将近八百个。
当晚,大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忧心明天能否顺利开张,烙了一会儿饼,熬不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