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辰也不拍照留念,拿起油漆刷,盖住所有黑字。
可是白墙黑字太显眼太难遮住。
丁辰心想自己太坏了,就这么刷墙吗?还在墙上写字,这房子是她的吗,乱涂乱画真没教养。好好的房子被她弄脏了,从一尘不染的青衣直接变成落魄当?的琵琶女。
不遮还好,像是墙面设计,一遮反而更像被人搞破坏。
出去买了一枝青提充饥解渴,感觉糖分过量,胃里翻江,只想坐着啥也不干。
为了彻底盖住黑字,丁辰用白墨描了一遍,但收效甚微,因为黑与白本就悬殊。
丁辰又上了一遍漆,把滚刷使劲往墙里按,但依然看得见,且欲盖弥彰。
丁辰用一天的时间和白墙较劲儿,连涂改液都用上了。
今天她最讨厌两个词:力透纸背、入木三分。
为什么她现在会这样,干啥啥不行,想啥啥不通,一事无成且害人害己,到处作妖?
她都这样了,怎么还走路带风呢?是不是太自恋了,如果是,那为什么真有人投来欣赏的目光呢?
她不理解这个世界,更不理解自己。她是空白的,但是连空白都有人喜欢。她真想回去告诉那个主动和她打招呼的女生:其实你比我好多了。
手机响了,班主任发了一段话:“写个检查,明天上午下课后单独找我。”
明天周三,早八是老刁的人物画。
丁辰怒火中烧,真想直接问:“关于什么的检查。”关于强求学生参加不正经会议而学生拒绝参加的检查。为什么明明没错还要写检查?为什么全班只有她一个人没去,别人怎么都这么听话?
虽然敷衍一下要不了命,但是为什么要帮他们敷衍呢?他们给我钱了?还是认识我二大爷,小时候抱过我?
一个不存在的权力被他们当成了尚方宝剑,像赶羊一样,维护他们狐假虎威的光辉形象。好为人师!
丁辰丢了手机,又捡了起来,回复:“好的老师。”
世界太复杂,不是复杂,是冗杂。
丁辰找了点砂纸开始搓墙,一人做事一人承担。
脖颈酸痛,肩背酸胀,加上毓婷的副作用,她又瘫回地上。惊觉自己一直在给自己擦屁股:为了体会艺术在厕所烧画,触发了烟雾探测器,现在就要清理残骸恢复原状;大义凛然不参加“神秘主义”会议,现在就要承担当仁人志士的“小忍”;一时兴起体会了题西岭壁的豪爽,现在要用百倍的运动量按control加z。
呵呵,她永远只会在犯罪既遂后反省自悔。
上一个要改正的缺点还是说真话。
对丙卯说真话似乎做到了,但是说真话总会吵架,说不定哪天就把他烦死。
对别人说真话,她依然做不到,如果说真话,她就直接对班主任开炮了。
说真话竟然成了一种不理智行为,不是我拧巴,这个世界比我更拧巴。我一旦想正直,反而被折磨得拧巴。
“国画里兰草和荆棘分别象征了君子和小人。画完兰草总画上几撇荆棘。以前我以为是物种多样性在社会层面的投射,现在发现国画是最写实的。”丁辰往螺蛳粉中加了俩腊八蒜。
“学国画真好。”丙卯嗦粉。
丁辰光吃腐竹片不吃粉:“原来披荆斩棘指的是这个。”
丙卯把自己的腐竹片夹到她碗里:“荆棘长你旁边又不会改变你的品种,你该是啥是啥,只不过可能心情会不好。”
“我不想当兰草。”
“哦?”
“我想当山石。”
丙卯笑了。
“我大概是一颗顽石吧。”
“你是陨石。”
“为什么?”
“你喜欢穿破云层。”
“严格意义上讲,那是流星。我懂了,我先是流星,火急火燎横冲直撞,再扎进地里,落一大坑,成了陨石,经过千年岁月修炼成了一颗顽石。”
“那你现在啥段位啊?”
“还在外太空飘着呢。”
老刁课上,丁辰偷偷写检讨,直接抄AI生成的,全当练字,甭说走心,走脑都没有,字写得像小孩子。
下课后,丁辰乖乖地去老师办公室。敲敲门,大铁门很厚重,扳把手,纹丝不动。
被耍了。
丁辰像有双重人格一样,心里想转身就走,脑子却把自己拦下,给铁门拍了个特写,发给老师,问:“老师,我到了,是这里吗?”
过了半分钟:“稍等一下。”
稍等一下,丁辰坐在门口等了四十分钟。
说是程门立雪就太过了,简直是任人宰割。
像初中时一样,有立场没决心,想反抗又太理智。
所以初中的时候她想当兵,原来是为了不任人宰割。她可以硬气,但不是为了自己。自己好像没有什么值得硬气的,不过一顶头盔而已,不过认个错而已。
飘飘然,与世无争;噫吁嚱,谁主沉浮。
自己不是陨石,不是外星人,就是土里长的,原生态的土坷垃,和别人没什么不同的,也会一击就碎,一碰就倒,但长得太高,太想顶天立地,太想求取丹心照汗青,太想留得清白在人间。
以前觉得君子矫情,现在觉得自己更矫情。
生存还是毁灭,to be or not to be。拒绝和反抗,原来就是毁灭。不不不,什么是to be,应该说成为君子是to be,这才是人格生存的唯一途径。
而且自己说毁灭毁灭得了吗?一瞬间就能臣服?给自己降智?
食神制杀,甲木无根。刚才七杀差点砍掉甲木,食神拼命拦下,现在正坐在七杀的脑瓜顶上。
丁辰笑了:我可是双食神透干,管你庚金七杀多猛,老娘镇得住你。
小小的甲木日主,躲到了俩食神背后,苟延残喘。
四十分钟后,老师问:“还在吗?我刚下课。马上过来。”
丁辰回复:“在的。”
又等了将近二十分钟。
老师来了,半句不提检讨的事,丁辰把检讨递给老师:“老师这是检讨。”
为了表示“诚意”,丁辰故意写了两张纸,第二张纸就一句话加个姓名时间。
“诶呦,我没带钥匙,走,我们去四楼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