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屋子,柳子酉就想出院子去看看,见陈序在忙,就没打扰他。
天色尚早,柳子酉晃晃悠悠。
要是平时,这孙府可真不错,院中种满各种细心培养修剪的花草树木,假山楼阁浑然一体,却又各具特色。
可惜现在是白丧期间,到处挂满白绫,走动的下人都面露苦色,实在令人生不起欣赏的心思。
突然,他见有道黑色身影从屋顶跃到院中大树上,落地时还踉跄了一下。
青天白日的,贼人不敢如此光明正大,应当是孙府重金请来的江湖侠士。
好奇之下,柳子酉走到树下抬头看去。
“这是谁家翩翩少年郎?”
只见一个十六七岁、身着劲装的少年正像乌龟一样扒着树干,呲牙咧嘴地梳理和树枝纠缠不清的头发,模样实在狼狈。
那姿势也着实是好笑。
赵少顷听见脚步声,循声望去,就见树底下有个模样清朗俊秀的公子,正一脸憋笑地看着自己。
这人身形消瘦,苍白的脸上带着病气,额头上还有些许薄汗,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太阳烤的。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含笑看着自己。
看得赵少顷脸颊臊红。
“你,嘶~”
他一动,头皮就被扯得发痛。
“咔哒”一声,赵少顷抬手折断树枝,这才低头扬声问:“你是孙府上的公子?”
柳子酉摇摇头。
“那你看我干什么?”
没了桎梏的赵少顷意气风发,扛着剑从树上轻松跃下,在柳子酉面前站定,这才发现看着瘦弱的人,竟然比自己还要高。
他立马不服地:“啧~”
高一点点而已,老子才十七,过两年肯定长得比他高。
柳子酉不知道赵少顷在想什么,只是看着他乱掉的头发道:“你刚刚,从很高的屋顶一下就飞到这棵树上了!”
“这叫轻功,没见过吧!”
赵少顷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臭屁道:“整个江湖上,我水上漂的轻功可是出了名的!”
水上漂?
“算了,和你们这些公子哥说不清楚。”
谁知柳子酉斩钉截铁,“我见过比你更厉害的。”
他尿陈序身上的那天,道士咻一下就飞到自己身边了!虽然没看到全程,但柳子酉就是觉得陈序的轻功比面前这少年的轻功好。
赵少顷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你说的不会是和你一起进府的那个道士吧?我不信!”
秉着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规矩,赵少顷一直在找最好的守夜位置,顺便熟悉一下孙府。
所以柳子酉和道士进来的时候他在房顶上看见了。
而进门的道士第一时间也发现了他的存在,当时赵少顷就知道这道士也是个练家子,自己都收敛身形、隐藏气息了,还是被他一眼发现。
但手脚上功夫和轻功是不一样的,赵少顷不信对方的轻功比自己还厉害。
只觉得是柳子酉这个不知江湖事的富家公子在和自己说大话,而且还是撞在了自己最拿手的轻功上,所以赵少顷语气都不禁冲了些。
“你不过是个井底蛙,根本就不懂我水上漂在江湖上的含义!”
井底蛙?!
柳子酉原本苍白的脸色微微涨红,心里也起了三分火气,“在下刚才都瞧见了,你从屋顶飞过来时,差点就摔了。”
“我那是脚滑。”
“道长就不脚滑,他飞起来比你高、比你快、比你稳。”
赵少顷啧了一声,抱臂打量柳子酉,“他是你哥?”
“不是。”
“他是你爹?”
“我是你爹。”
“那你这么维护他!”
“他是我救命恩人,一人一剑上山剿匪,只身杀翻千军万马而寸发未断,而且医术了得;既能持剑荡平不平事,亦能悬壶济世救世间疾苦;不像你,飞到树上都弄得如此狼狈,咳咳咳~”
柳子酉由于情绪激动,忍不住咳嗽起来。
而赵少顷迟疑了,“这么厉害?一人荡平一座山?”
感觉像听话本似的。
“当然咳咳咳~咳咳咳......”
“你没事吧?怎么突然咳起来了?”
见人咳得脸色发白,停都停不下来,赵少顷手忙脚乱把人扶到树下,“你可别讹我啊,小爷我没钱。”
柳子酉靠着树缓了好一会儿才停止咳嗽。
“你这是生病了?”赵少顷问。
“自幼便是如此,算命的断言我活不过二十岁。”
听到这话,赵少顷不知想到了什么,表情讪讪,“抱歉,我刚才不该那样说你。”
“你也没说错,”柳子酉苦笑一下,“我从小就没出过远门,唯一一次离开城里,还是被山贼绑的,江湖上的事我更是什么都不知道,和井底蛙确实没什么区别。”
这下,赵少顷脸上的愧疚之色更甚,结结巴巴:“你,你别这样说......”
他抓耳挠腮,“要不,我给你说说江湖上的事?知道的多了,就不是井底之蛙了。”
柳子酉可怜巴巴,“可我现在有点饿。”
“我去给你拿吃的。”赵少顷迅速转身朝孙府厨房跑去。
看着单纯少年远去的背影,柳子酉得意一笑。
夜幕降临,虫鸣声声。
道士迟迟不见柳子酉回来,心中疑惑,按理说这里是孙府,应当出不了什么事,可是他身子骨不好,这么晚还不回来,实在让人不放心。
于是道士找过来时,看见的就是柳子酉和一个少年相谈甚欢的样子。
听到那断断续续的咳嗽声,道士眉头微皱,觉得柳子酉实在是不爱惜自己身体。
“道长!”
柳子酉看见陈序,连忙起身跑过去,“你怎么来了。”
“慢些,小心脚下。”
陈序无奈放低灯笼,照亮柳子酉脚下的路。
柳子酉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天已经黑了。
赵少顷看见道士,起身抱拳。
经过柳子酉添油加醋般的描述,他对道士的充满了好奇与敬佩,至于轻功嘛,他依旧持怀疑态度。
“我们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