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收获颇丰,回去的路上柳子酉抱着钱一遍一遍细数,一个铜板都不愿放过。
盒子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他整个人都像是陷进去了。
陈序见他这财迷样十分无奈,只能自己留心他脚下的路和来往的人,怕他把谁撞了,或是谁把他给撞了。
“普通看诊只收几个铜板,扎针和药方的钱另算,总共挣了四十七两三百六十钱。”
柳子酉喜笑颜开,紧紧抱着盒子,觉得挣钱是如此有乐趣。
“道长,我们明日还去摆摊吗?今日已经把名声打出去了,明日或许来的人会更多。”
“嗯。”
陈序点点头,决定再留一日。
回到客栈,柳子酉多叫了几个肉菜,陈序看着没管他,只是等他吃饱了给他扎针。
只是他没想到,柳子酉这么守财奴,睡觉都要抱着装钱的木盒子。
睡着了也不放手。
起初陈序害怕硌着他,明日醒来又要难受,但发现拿不出来,就随他去了。
第二日。
确实像柳子酉说的那样,来看诊的人很多,大户人家的人都来了,出手很是阔绰。甚至有医馆来请陈序去坐堂,为此甚至开出了一月八十两的高价,可陈序直言他们只在荥州留一日。
这话一出,那些医馆的人反倒是松了口气。
因为无论陈序去哪家医馆还是就在这路边看诊,对他们来说影响都不少,病人都是跟着陈序走,让他们这些医馆如何赚钱。
有人高兴自然有人失望。
听闻道士明日就走,周围百姓哀声一片,毕竟陈序医术比城中这些大夫高上太多。
而柳子酉听见陈序要离开荥州后,也是心事重重。
他帮不上忙,就坐在人群外,恰好这时一辆马车在人群外停下,车帘子被掀开,柳子酉看见熟悉的脸。
柳家人。
许是柳子酉的目光太炙热,马车上的人扭头看向他。
柳子酉很清晰地从那双眼里看见错愕,但下一瞬马车帘子就被放下,隔绝了他的视线。
马车咯吱咯吱从面前走过,柳子酉孤身站在人群里,缓缓垂下眼眸。
......
太阳未落山,两人就收了摊,桌椅也还给了茶楼掌柜。
今日挣到的钱比昨天翻了几番,道士将所有银子都交给柳子酉,柳子酉习惯性抱着掂了掂。
“柳子酉。”
“嗯?”
“不舒服吗?”
道士说着就蹙眉抬手覆上柳子酉的额头,而后又拿起柳子酉的手把脉。
柳子酉笑着抽回手,“没有。”
对方的眉头并没有舒展。
如果不是病了,那就是心情不好。
“若是累了,便先回客栈吧。”陈道长从摊子上买了几个炸盒子递给他。
“道长不一道回去吗?”
“贫道要去车马行一趟。”
柳子酉沉默着,兴致缺缺,“道长明日什么时候走?”
陈序不知道柳子酉为什么心情不好,只能放轻语气,“不是要去京城吗?”
“!”柳子酉一愣,随即喜笑颜开,“道长你答应陪我去了。”
“嗯。”
“道长,你真是个好人!”
柳子酉高兴得原地起跳,差点给自己摔了,陈序连忙扶着他。
两人进了车马行,柳子酉以为道士要再买一匹马,结果对方却让他去挑马车。
不用骑马颠簸磨腿,柳子酉当然高兴,他也没想委屈自己,所以马车都挑舒服的,只是付钱的时候有些后悔。
抱着装钱的盒子犹犹豫豫,“道长,要不我们换个便宜的?”
陈序一眼看穿他心中所想,觉着有些好笑。这世上又抠又要享福,还吃不了一点苦的人,大概只有柳子酉一个。
“路上可再挣。”
柳子酉吃不吃得了这一路上的苦另说,道士是真怕看见他不舒服的样子。
“道长你敛财真厉害。”
“......”陈序深吸一口气,“到京城后,你找个学堂读书去。”
付了定金,嘱咐把马车送到客栈后,两人又去了药堂。
药堂的花销比进车马行还要恐怖。
这才刚开始,盒子里的钱就少了三分之一。
看着道士提着大包小包的药,什么内服、外敷、金疮药这些,差点把药堂搬空,好些药材也是跑了几家药堂才买到,连药罐子都买了。
挣到的钱还没捂热呢,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
柳子酉长这么大,头一次心疼起银子。
两人逛着逛着又去买了几身换洗衣裳,回到客栈时天已经黑了。
柳子酉喝了药倒头便睡,忙碌一天的道士思绪万千,脑子里都是柳子酉的病情。
之前那颗药丸只能救命,不能治病。
自己在医道之上虽然有些成就,但到底不如浸淫一辈子的师父,只能稳住柳子酉的病情,慢慢调理他的身体,根治之事还得亲自去问问师父他老人家,信里说不清楚。
陈序不是没想过带柳子酉回道观。
但是此去山高路远、地势险要,柳子酉的身体经不住这么折腾,而且天下的好东西都汇聚在京城,包括药材,在京城治病更方便。
最重要的,便是他不知道柳子酉愿不愿意和自己走......
翌日,天刚亮。
道士套上马,把买来的东西陆续搬上马车,然后去叫半睡半醒的柳子酉。
两人退了房,屯了干粮,驾着马车就出了荥州。
柳子酉坐在马车上,看着越来越远的荥州城,心道自己此生许是不会再回来了。
荥州城就这么大,他在这里已无至亲。
这样也好,无牵无挂的。
......
马车驶在官道上,柳子酉在里面坐闷了,就探头出来透气。
“道长,你给我讲讲你这一路上的趣事吧。”
“......”
陈序赶着马车,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