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他单手抓缰绳,一只手将柳子酉抱在怀里,就像抱了块滚烫的碳,朝着荥州城疾驰而去。
柳子酉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难受。
乱七八糟的梦让他脑子一团乱麻,精神极差,好不容易从梦里醒来,又感觉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道长,你是不是趁我睡觉,揍我了?”
“病糊涂了?”
一只粗糙大手从旁边探过来,落到柳子酉的额头上。
柳子酉偏过头,就见道士坐在床边,眼底的乌青比昨天还要严重。
“你还说你没熬夜揍我。”
柳子酉语带委屈。
陈序:“......”
这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
“你昨晚高热,贫道连夜送你来荥州城了,这里是医馆。”
“咱们这就到荥州了!!”
柳子酉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脸上写满欣喜。
“走吧,你已经退热,到了这里,我们也该分道扬镳了。”
既然到了荥州,柳子酉还是早日回家才好,住医馆也是要钱的。
而两人此刻身无分文。
听见分道扬镳,柳子酉愣了一下,方才的欣喜一扫而空,沉默着和道士一起离开医馆。
陈序好人做到底,把柳子酉送到城外,再走几步就是柳子酉住了十多年的庄子。
“这是治你咳疾的药,每隔半月吃一粒,虽不能根治,但能让你好受一点。”
柳子酉接过小瓷瓶,语气复杂,“原来这就是我这几日没咳嗽的原因。”
“药只有三粒了,这是药方。”
“道长也生病了吗?”
“不是,只是常有人上山求药,所以我观中弟子下山游历时,身上常备各种药,方便济世救人。”
但陈序游历到这里,身上已经没多少东西了,只剩这个小瓷瓶。
“这样啊......”
柳子酉拿着小瓷瓶,抬眼看陈序,“道长接下来去哪?”
“去到哪便是哪。”
“......”
见柳子酉已经没有要说的,陈序翻身上马,“告辞。”
说着他便调转马头,柳子酉急忙上前两步,“我还不知道道长的道号和道观呢,日后——”
他话音一顿,脸色黯然。
日后能怎么样呢?
天下之大,人人都去得,唯有他这个短命鬼寸步难行。
“玉京山,云来观,道号太玄。”
烈马带着道士离去,道袍翻飞,一人一马很快就消失在天地间,唯有道士的声音在耳边久久不散。
“玉京山,那是什么地方?”
柳子酉把小瓷瓶宝贝似的揣起来,转身往庄子走,手里拿着那张药方端详。
“嘶~这一颗药得值百金吧!”
他吃了一辈子的药,哪些是名贵药材他还是清楚的。
这药方随便拎一味药出来,那都是贵家伙,根本不是普通人家能吃得起的。
“唉~”
就算后母再心善,柳家也不会给自己吃这药,这药方到自己手里就是一张废纸。
想到这里,柳子酉更加握紧小瓷瓶,瓶中那三粒药等捱不住了再吃吧。
“咚咚咚!”
庄子大门紧闭,柳子酉连敲好几下才有人开门。
“谁啊!大清早的。”
看门的小厮哈欠连天,看着柳子酉一脸疑惑。
陌生的脸庞让柳子酉还以为是敲错了门,特意确定了一下,“刘管事呢?”
“哪个刘管事?府上没有姓刘的管事。”
“这里不是柳家宅子吗?”
小厮上下打量柳子酉,“前几日柳家就已经将宅子出手了,你是柳家谁啊?亲戚?”
看打扮,下人不像下人,公子不像公子的,突然白着一张脸还挺吓人。
“去去去,要找柳家就去城里找。”
大门嘭地一声关上,柳子酉站在阳光下遍体生寒,怔怔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
“卖了,卖了......”
他喃喃重复这两个字,许久才失魂落魄的转身离开。
虽然这宅子里没什么人情味,但这好歹是能遮风避雨的地方,可如今他连遮风避雨的地方都没有了。
几个下人一直想回柳府他是知道的,毕竟跟着自己没有任何前途。
留在柳府能捞点油水不说,遇上主家心情好的时候,还能领到赏钱。就算是在柳府,吃的也比在庄子上强。
所以身边人都在等自己死,柳子酉心知肚明。
可没想到会这么迫不及待,怕是自己前脚刚被绑,后脚这宅子就收拾着换人了。
至于自己被绑的事,没人报官,也无人在意。
柳子酉浑浑噩噩地走着。
离了庄子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只能漫无目的的走着,各种想法将脑子塞满,可又什么都想不清楚。
若是去柳府,那里的人见他没死,应该会给一个容身之地,比如府中一个偏僻的角落。
总之,依主母的性子和柳家的面子,自己活几天就有几天吃喝不愁。
但他们会把自己关起来,永远都不能再踏出那方寸之地,因为那里的人都怕自己把病气过给他们。
柳子酉想着想着,不知不觉真走到了城里,站在人群中气喘吁吁、汗水淋淋。
他不想被关起来,但还是不受控制朝柳府去,就想去看一眼。
可真当看见后,身体里的最后一点力气也被瞬间抽走,他只能无力地靠着墙,愣愣看着柳府外的红绸喜字。
旁边小贩见状皱眉问:“公子,你没事吧?”
“小哥,这柳家是有喜事吗?”
“昨日柳家大公子成亲,可不是大喜事嘛。”小贩笑呵呵道:“虽然柳家子嗣众多,但大公子是第一个成亲的,办得可隆重了,我们在府外都捡到不少喜钱。”
“原来是这样......”
柳子酉费尽全身力气站起来,摇摇晃晃转身离开,“确实是喜事,可惜我昨日没来,不然也能捡到几个喜钱。”
说着说着他就笑了。
只是没笑两句就咳出了血,停都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