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背抵着粗糙的树干,死死闭上眼。
可他仓促躲闪的背影,落在穆云归眼中,却只剩天大的委屈。
穆云归只当自己来迟一步,董天启这厮不要脸的,折辱了郁河。
滔天怒意沉沉压在眼底,他骤然转眸,目光寒冷地扫向董天启。
字字沉冷:“军兵奸民,革职永不叙用。”
说罢,董天启只喊出来一个“我......”字。
便听他继续唤道:“汪大!”
“在!”
汪大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闪出,手握弯刀,眉眼间肃杀凛然。
穆云归目光冷冽:“念董副队尚有营中要务暂留,先杖责二十。待折返关南,即刻上报营官,从严论处。”
“是!”
汪大应声上前,铁腕一扣,死死锁牢董天启双臂,强行压着他往山道下行。
方才挟持郁河的两名兵卒早已吓得浑身战栗,垂首屏息,半点不敢妄动。
董天启牙关紧咬,狠狠剜了穆云归一眼,咬牙撂下一句:“穆云归,咱们走着瞧!”
话音落地,他被强行拖拽着,狼狈不堪地消失在山林尽头。
山间的阴冷之气终于散去,清风穿林而过,伴着溪泉叮咚作响,方才压抑的氛围缓缓松弛下来。
穆云归视线微转,落向左畔浓密的树丛。
郁河就躲在后边。
穆云归朝着树影深处,低声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树丛之后,寂然无声,连半点呼吸动静也无。
穆云归眉峰微蹙。
郁河莫非趁乱走了?
但就郁河的身手而论,不至于溜走时,自己毫无察觉。
想到此处,他缓步走近树丛,嗓音不自觉放软:“别怕,人已经走了,你……”
树丛后骤然传来扑通一声轻响,水花飞溅,打破林间静谧。
穆云归心头一紧。
郁河受辱难堪,此刻竟想不开?
他大步上前,绕过层层树影。
树丛遮掩之下,竟藏着一个依山而凿的单人汤池,池水氤氲着袅袅热气,白雾袅袅,温润朦胧。
池心水雾缭绕,郁河静坐其中。
他长发仅用一支素木簪松松挽着,几缕柔软碎发被温热水汽濡湿,妥帖贴在光洁鬓边。
他本就肤色胜雪,热气一蒸,更加温润通透,眼尾悄然晕开一抹浅浅绯色,透着几分难言的温软。
穆云归脚步倏然顿住,眸光牢牢落在那人身上,一时竟忘了移开视线。
胸腔里平稳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良久,他才收敛心神,垂落眼帘,掩去眼底异动,侧身转开视线。
“他……欺负你了?”
他压下心头余悸,清嗓子道。
郁河轻轻摇头:“没有。”
听闻此言,穆云归高悬的心彻底落地。
他解下身上玄色外袍,整齐叠放于池边青石上:“泡好了就上来披上,山中风凉,别染上风寒。”
言罢,他不再多留,抬步径直往山下走去。
郁河耳尖微热,面颊浮起淡淡薄红,对着穆云归的背影轻声道:“多谢穆队正。”
前方穆云归未应,步履沉稳,径直走远。
待那道挺拔身影彻底淡出视线,郁河才缓缓起身,立于温热池水边,伸手取过青石上的外衫。
他脊背挺直,目光遥遥凝望着穆云归离去的山道,唇角高高扬起,笑意漾在眼底。
果然没错。
兵卒们都说穆云归心性冷硬,从无半分私情。
哪有什么两眼空空,穆云归就吃他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