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鼓钟贞宗】垂着眼,脚步放得很轻,神色恹恹地推开了自己的部屋房门,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她却像是没听见,径直走到柔软的大床边,顺势坐下后便将双臂紧紧抱在胸前,下巴微微往里收,抿着唇一句话也不说,看起来有些生人勿近。
她其实倒也不是在生审神者青禾的气,她心里门儿清,对方是担心自己,怕屋顶风大危险,才慌慌张张赶过来打断了自己,可坏就坏在,她好不容易才攒起那点闲情逸致——傍晚风正好,带着本丸庭院里樱花淡粉的香气,她爬上去站在屋脊边缘,想要体会一下那种刺激感,那种难得松弛下来的兴致,就这么被慌慌张张的脚步声打断了,那点好不容易冒出来的快活劲儿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说不出口的闷闷,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她抿着唇,眉眼低垂着,有几分低落的意味。
隐藏在【太鼓钟贞宗】意识海里的系统001见她这副样子,连系统提示音都不敢蹦出来,安安静静缩在数据死角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这会儿它哪儿敢吭声啊?
说到底这事还就是它的锅——刚才定位刷新卡顿了,没有刷新出最新的定位,这才报错了目标人物的位置,害得青禾正好撞破自家宿主站在屋顶边缘上,换了谁不得捏一把汗?
这时它心里也打鼓,不知道审神者会不会因为这事怪宿主大人,毕竟那位置看着确实悬得很。
应该……不会吧?
001在心里偷偷盘算了一下,它记得它调查过这个本丸的审神者青禾,她本来就是出了名的心软,尤其是对那些从前在别的本丸受过磋磨的刀剑,耐心温柔得简直没话说,就怕一不小心刺激到他们早就敏感脆弱的神经,从来不会对着刀剑发火,真要生气,也只会对着当初伤害他们的人撒火,回头还得责怪自己照顾得不够周到。
001这点猜测倒是没说错,此刻待在天守阁办公室里的青禾,正把脸埋在手掌心里,满心满眼都是自责,全在怪自己最近对太鼓钟贞宗关心得不够,才会让她想着一个人跑到那么危险的地方去。
她只要一闭上眼睛,刚才那一幕就清清楚楚浮在眼前,【太鼓钟贞宗】穿着那件蓝白色的短袖,单薄娇小的身子站在翘起来的屋脊边缘,傍晚的风顺着山谷吹过来,把她的衣摆吹得呼啦啦直响,她站得本来就晃,往下落那一步的时候,整个人轻得像一片纸,就像一只被风吹折了翅膀的小雀,直直往下坠。
一想到这里,青禾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粗粝的大手狠狠攥住,撕撕扯扯地疼,每喘一口气,胸口都闷得发慌,刚才在现场绷着没掉的眼泪,这会儿都在眼眶里打转转,刚才那一下真的太吓人了,她这辈子从来没跑得那么快过,喊名字的时候声音都劈了,要是再晚一步……她不敢往下想。
【太鼓钟贞宗】是她亲手从那个乌烟瘴气的旧本丸救出来的,也是她亲自去时政把人讨要过来,说到底,她就是想把她带回来,安安稳稳留在自己身边,好好疼着护着,把从前那些糟糕的经历一点点都给她磨掉,让她能痛痛快快做自己喜欢的事。
可偏偏,【太鼓钟贞宗】从来到这里那天起,就始终和她隔着一层淡淡的距离,看她的时候眼睛里总带着若有若无的警惕,很少主动找她说话,更别说像别的刀剑那样黏着她撒娇蹭好感了。
这份始终保持的距离,让青禾说不出来的挫败。
棕色的中长发被她抓得乱糟糟,指尖狠狠在发缝里搓了两下,原本顺顺的披肩发瞬间变成了蓬松的鸡窝头,几根不听话的碎发缠在指缝里,她也没心思扯下来。
明明都回到自己的天守阁了,案上还放着刚整理好的出阵报告,可她盯着纸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满脑子飘的都是【太鼓钟贞宗】的脸。
那张脸其实不算什么惊为天人的惊艳,却清清秀秀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利落,又因为是女孩子,线条比同振的男孩子柔和几倍,眼角眉梢都是软的,只是唇色总是淡淡的,不像别的女孩子那样透着健康的红润,平时也很少有大的情绪起伏,安安静静的像个影子,只有在心思翻涌的时候,旁人才能从她微微绷紧的肩颈看出来一点情绪不对。
青禾总觉得这样不够,她想再多懂她一点,想清清楚楚感知到她什么时候开心,什么时候不安,哪些地方是她碰不得的伤口,哪些事能让她真正快活——只有摸透了这些,她才能好好护着她,把那些藏在她心底的害怕和不安一点点哄走。
可这次,她好像是搞砸了。
明明是出于关心才冲过去,可从【太鼓钟贞宗】当时绷紧的脸就能看出来,她很抗拒,甚至明明白白写着“你打扰了我的兴致”,青禾靠着椅背往后一仰,盯着天花板发呆,忍不住翻来覆去地想…
是不是我当时错了?
是不是我不该那么急着冲上去打断她?
或许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吹吹风,是我小题大做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那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站在原地,看着太鼓钟贞宗踩空从那么高的屋顶摔下来?
别说摔一下,就是蹭破点皮,她都要心疼半天。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