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鼓钟贞宗】微微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视线牢牢锁在烛台切光忠手中那只雕着暗纹的白瓷托盘上,托盘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东南角稳稳放着一只描着浅蓝色樱花边的骨瓷杯,温热的牛奶盛到八分满,杯口还氤氲着淡淡的奶白色热气。
托盘中央则摆着一只米白色圆盘,盘中放着十来块形状各异的曲奇——有的被捏成了小星星,有的压成了猫咪的模样,有得被捏成了花朵形状,甚至还有一块被仔细刻出了她刀纹的形状,黄油的甜香混着烘烤后的麦香慢悠悠飘过来,勾得人鼻尖发痒。
“小贞,这是我刚烤好的,特意为你做的,尝尝看合不合口味。”烛台切光忠微微俯下身,周身沾着淡淡的小麦粉香气,金色的眼眸里盛着化不开的温和,目光稳稳落在眼前墨蓝色短发的女孩身上。
眼前的太鼓钟贞宗身量娇小,肩膀瘦瘦小小的,套在宽松的蓝白拼色运动服里更显得伶仃,下身配着同色系的五分运动裤,裤脚刚刚好落在膝盖下面,露出一截纤细匀称的小腿,皮肤白得像是透着光,连浅浅的青色血管都能隐约看得见。
其实一个小时之前烛台切光忠才从这里出去,估着时间烤好了饼干,又特意温了一杯牛奶端过来——他想着最近这孩子精神一直绷得紧紧的,说不定一块甜饼干、一杯热牛奶能让她稍微松快些。
【太鼓钟贞宗】盯着那盘曲奇点了点头,饼干确实看起来诱人极了,黄油上色烤得刚刚好,边缘微微发脆,一看就是用心做的,可她的目光跳过盘子落到那杯牛奶上时,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她打小就不爱喝牛奶,不管是热的冷的,鲜的还是加工过的,总觉得那股子奶腥味顺着喉咙钻到胃里,恶心得厉害,不管怎么尝试都咽不下去,她也清楚,烛台切光忠是怕她干吃饼干口干,一片好心才准备了牛奶,可她实在是碰不了这个东西。
“谢谢你……饼干我留下,牛奶就不用了,我不爱喝牛奶。”【太鼓钟贞宗】把话说得又快又直接,她怕自己说不清楚,反倒让对方翻来覆去地劝,更怕对方脑补出一堆无关的东西,索性把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可饶是她把拒绝说的这样清楚,烛台切光忠还是没按着她的话来。
见她压根没伸手去碰那杯牛奶,烛台切光忠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形成一个浅浅的川字,明明眼前这个【太鼓钟贞宗】和本丸原本的小贞长得分毫不差,可偏偏喜好差了这么多,他们本丸的小贞从来不会拒绝牛奶,每次做了饼干都要配一大杯才肯罢休,不光是小贞,本丸那几个小小的短刀,一个个都爱得不得了,所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拒绝,烛台切只觉得满心不解,下意识就开口问了缘由。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过庭院树叶的沙沙声。
【太鼓钟贞宗】缓缓抬起眼,长长的睫毛掀起来,淡淡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个黑发的男人,声音轻得像是羽毛,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持:“因为牛奶有一股腥味,我实在受不了,你还是拿回去吧。”话说到最后,她顿了几秒钟,拇指轻轻蹭了蹭衣角,最终还是软着声音,叫出了对烛台切光忠的昵称:“……小光。”
烛台切光忠握着托盘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泛出淡淡的白色,他听到“牛奶有腥味”五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血色仿佛一下子褪得干净,表情瞬间沉了下来,甚至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难看。
怎么会有腥味呢?
他早上才亲自尝过,这批牛奶是审神者特意从现世带回来的高品质牛乳,煮好之后只有浓浓的奶香味,还带着一点点自然的甜味,根本不存在什么腥味。
他抿了抿偏薄的唇,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既然小贞实在讨厌,他也不好硬逼着她收下,本就是来哄她开心的,哪能反而惹她不快。
“行,我知道了,那你慢慢吃饼干,要是不够了再喊我。”烛台切光忠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又露出温和的笑,重新端着托盘转身离开了这里,脚步放得很轻,生怕吵到她。
回到厨房之后,他先是稳稳把托盘放在干净的大理石灶台上,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疲惫,脑袋顺着肩膀的力道慢慢垂下去,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清表情。
没几秒钟,他顺着冰冷的灶面缓缓蹲了下去,后背靠着冰凉的瓷砖,把整张脸都埋进了交叠的手臂之间,厨房里面安安静静的,只有抽油烟机排气管偶尔传来的轻微嗡鸣,可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太鼓钟贞宗】刚才那句带着腥味的话,他不敢想,也没法想象,眼前这个小小的、总是绷紧着身子的女孩,到底遭遇过什么样的折磨,才会连好好一杯牛奶都喝不下,还对“牛奶”两个字都生出这么深的厌恶。
他该怎么做呢?
怎么做才能让这个小贞慢慢放下对他们的戒备,才能让她知道,这里没有人会伤害她,她可以安安稳稳地吃饼干,可以安心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烛台切光忠其实很早就察觉到了,每次【太鼓钟贞宗】面对他的时候,后背总是绷得紧紧的,哪怕和他说话,她的手也会不自觉地攥着衣角,眼神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闪躲——这些小小的动作,根本骗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