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陪使差事虽无无半点实权,却是他后续所有布局的开端,容不得半分差错。
郭承渊并未直接作答,反倒微微抬眸,答非所问:“如此看来,今日这场乱子,并非九皇子所为。”
他心中本就已有八九分猜测,而萧允晔此刻急切追问的姿态,恰好彻底坐实了他的判断。
萧允晔微微颔首,坦诚回道:“起码在我所知的范围内,九弟并未插手此事。”
“那就好办了。”郭承渊淡淡一笑,语气意味深长,“四哥只需记住,今日之事,是有人不愿看到这场和谈太过顺遂、太过平稳罢了。”
寥寥数语,暗藏机锋。
萧允晔眉头骤然紧锁,瞬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对方的目的,并非彻底破坏和谈、断绝两国议和大局,仅仅是不愿让其太过顺利落地。
不是九弟,不似太子。
那到底是谁呢?
萧允晔内心瞬间出现诸多名字。
父皇态度晦暗,首辅老谋深算,甚至就连近在眼前的郭承渊,也从未彻底脱离嫌疑。
会不会这一切,本就是郭承渊自导自演的棋局?只为顺势入局,主动搅动朝堂局势?
哪怕郭承渊屡次暗中助他,哪怕此人此刻就安然坐在自己对面。
甚至从一开始,他便笃定,郭承渊定然会借着此次西戎议和的朝堂变局,暗中落子布局。
只是他始终看不透此人的真实目的,只能步步揣测。
萧允晔沉默良久,终究没有继续追问。
他知晓,郭承渊话语至此,已然言尽。
多余的试探,只会徒增尴尬,问不出半句实情。
这便是二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看透不说透,心知肚明、各自博弈。
与此同时,郭承渊亦看穿了萧允晔眼底所有的揣测与怀疑。
他也未恼怒,若萧允晔真全心全意相信自己,早就死在钟粹宫了。
马车一路颠簸,时辰所剩无几,萧允晔只能压下心底万千思绪,再度正色请教,姿态放得极低:
“世子觉得,我后续该如何接待西戎使团,方能不出纰漏?”
郭承渊眸光微闪。
恰好,他心中正有一桩谋划,需要借萧允晔之手落地。
原本还在思索该如何顺势引导,如今对方主动开口求教,倒是省去了他无数功夫。
郭承渊故作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西戎使团远道而来,是客人。我大胤身为上邦,自然要尽地主之谊。你只需搜罗遍广京所有的美酒佳肴、风月雅趣、市井盛景,尽数安排妥当,盛情款待,让他们好好体验一番我大胤京城的繁华风物,便是最稳妥的待客之道。”
这番回答听上去平平无奇,太过寻常,全然算不得什么精妙计策。
萧允晔微微蹙眉,继续追问:“仅此而已?”
郭承渊:“这般盛大款待,耗费必然极大,牵扯的朝堂人脉更是极广。你一人独木难支,既不宜自掏腰包耗费私财,也不宜一人独断专行。”
“你大可请九皇子参谋协办,再将其余诸位皇子尽数邀约参与。朝堂兄弟同心,一同待客、一同筹办盛典,既是成全皇家体面,也是分摊风险。”
萧允晔点了点头。
虽然尚未完全看透这步棋的最终目的,但萧允晔深知郭承渊布局从无虚着。
而且把水搅浑,也符合自己的需求。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安王府门前。
萧允晔深深看了一眼车中静坐的郭承渊,并未多言,转身下车离去。
车厢之内重归安静。
待萧允晔身影彻底远去,卫伏才终于开口,低声请示:“世子,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郭承渊轻轻靠在车壁软垫上,微微闭目,轻吐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疲惫:“回府吧,今日有些累了。”
今日,他明明没做什么事,可接连应对陆沉舟、萧允晔二人,比谋划布局什么的,累多了。
看来,今日不宜出门啊。
卫伏默默点头,心底亦是同感。
。
一路沉默前行,卫伏犹豫再三,终究压不住心底的疑惑,轻声开口,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世子,您今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郭承渊闻言睁开眼,侧眸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哦?今日倒是稀奇,怎的突然生出好奇心了?”
卫伏耳尖微热,瞬间知晓自己逾矩了。
他自然不能坦言,自己是想要跳出旁人的视角、胜过陆沉舟、胜过萧允晔,想要成为郭承渊最信赖之人吧。
他只能垂首敛眸,低声致歉:“属下逾矩了,请世子恕罪。”
郭承渊见状,非但没有怪罪,反倒笑着轻轻摇头:“无妨,我也并非喜欢故作高深。只是你不觉得,有些答案,亲自去猜,远比我直白告知,要有趣得多吗?”
卫伏态度坚定,字字恳切:“属下不觉有趣。属下唯一所想,便是摸清所有布局,更好地护世子周全。”
看着他一本正经、赤诚忠心的模样,郭承渊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
他人皆言卫伏性子沉闷、木讷无趣,可谁又知晓,得此一名千依百顺、忠心无二的俊美下属,是何等舒心的幸事。
心头几分捉弄的心思油然而生,郭承渊唇角微扬,缓缓开口:“你若能提前看破全盘谋划,我便许你一个奖励。”
“这样,可有兴趣?”
卫伏闻言,素来沉静无波的眼底瞬间亮起微光,哪怕没有直白的笃定答复,心底也已然悄然雀跃。
他抬眸看向郭承渊,轻声追问:“任何奖励,都可以吗?”
“嗯。”郭承渊漫不经心应下,“具体可否,全看我当日心情。但你需记住,你日日伴我身侧,所见所知、所闻所感,本就多于旁人。若是被旁人抢了先,那便算你输。”
卫伏心神一振,郑重垂首,目光坚定,字字铿锵:“属下定不负世子期许!”